王秩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这是山下一家小卖部门口的视频,拍到了费沐源的车在四?天前的下午上山,又在第二天凌晨下山的影像。”


    “下山的时候,监控透过车前方的挡风玻璃,拍到了费沐源的正脸。”


    唐钰拿过羽游嘉手里的光源,照向四?周的树木,从高耸的树干到茂密的叶片,从脚下的刚刚掉落的枯叶到地表爬行的昆虫。


    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完全是个正常树林的模样。


    肥遗现,大旱至。


    如果真?是费沐源出手,绝不会只精准地抽干一具尸体,而不影响周围的环境。


    所以……


    要么这里并不是第一现场,要么凶手另有其妖。


    监控是人?类的手段,她们镇妖处也有自己验证真?相的方法。


    从唐钰观察四?周起,涂山瑞就领悟到了她的用?意,只有羽游嘉还在担心离了光源,自己在夜间变成个瞎子。


    涂山瑞看了眼暗自凑到唐钰身边,蹭着光亮的羽游嘉说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找吧。”


    说完,他对着一脸懵的王秩和李序师傅二人?点点头,转身走入了昏暗的密林。


    李序和师傅对视一眼,完全不理解三位专家这是在干嘛。


    察觉到徒弟的困惑,王秩直接问?道:“唐队,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听到身后的声?音,唐钰下意识地一回头,手电筒的光线落在了王秩脸上。


    意识到手电筒照人?不礼貌,她连忙移开光线回答道:“王警官,如果真?是肥遗动手杀人?,那这里一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手电筒的光线引导众人?向着近处的一条枝丫,“你看,这里的树木并没?有受到肥遗力量的影响。如果这里是费沐源动手的第一现场,理应整个山头都?变成了荒漠。”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费沐源在别处杀了死者,带到这里完成抛尸‘仪式’。二是凶手另有其人?,费沐源仅仅完成了抛尸这一环节。”


    李序觉得?唐钰给?出的理由难以说服他,肥遗是《山海经》中有名有姓的妖怪,难道做不到控制自己的力量,精准杀人?吗?


    李序从师傅身后走出来,问?道:“唐队,除了这些树,您还有其他依据证明这里不是死者遇害的第一现场吗?”


    唐钰能猜到李序在怀疑什么,但是他理解错了一个问?题。


    《山海经》是人?编的,不是妖编的。


    能在《山海经》中留名的都?是对人?有害或有益的妖怪,但依照妖怪的标准,肥遗确实是个能力平平无奇,又不受欢迎的妖怪。


    唐钰感?到身后传来一道精纯的气息,回过头来,看到一只透明的小鹿跟在涂山瑞身后走来。


    在昏暗的树林中,流萤与光辉闪耀在透明小鹿身边,一对稚嫩的小角怯生生地立在它的头顶。小鹿浑身散发?着盈盈的蓝紫色光芒,萦绕着灵性与神性相互交织的光辉。


    唐钰轻挑了下眉:“证‘人?’来了。”


    李序和王秩顺着唐钰的视线,只看到了孤身回来的涂山瑞。


    王秩也算有点与妖打交道的经验,他问?道:“唐队,您说的证‘人?’……是人?吗?”


    唐钰想起来,李序和王秩是普通人?类,肉眼根本看不见山精。


    她手上掐了个诀,二指在两人?眼前一挥。


    蓝紫色的晶莹小鹿在两位普通人?眼前显形,它一双纤细的长腿向前屈膝,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在两位普通人?惊艳的眼神中,向着唐钰的方向行了个屈膝礼。


    唐钰单手置于胸前,对着这位漂亮的山精低头弯腰回礼。


    看上去这位山精小姐/先生离修出实体不远了,应该可以正常交流。


    “各位好,我叫呱呱。”长相酷似灵鹿的山精张口了,“你们要找我打听嘛事儿,呱?”


    咔擦一声?,唐钰仿佛听见笼罩在灵鹿周身的神光滤镜破碎了。


    看来这位山精向梅花鹿学习了化形,又向林蛙学习了“说话?”,就是“口音”有点重。


    漂亮可爱又懂礼貌的山精让唐钰眼里染上几分笑意,她弯下腰,看着呱呱水灵的大眼睛问?道:“呱呱,最近这几天山上有奇怪的妖来做坏事吗?”


    呱呱:“什么是坏事,呱?”


    山精眼中闪过的天真?懵懂绝非作假,天生地养的它还没?学到世上有好坏之分。


    李序从对山精充满神性的出场中回过神来,凑上前问?:“您有看到这几天山上发?生分尸案吗?”


    “分尸?”呱呱的头轻快地歪向一侧,“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呱!”


    “黑熊会扯下鹿的后腿,狼会撕开鼢鼠的皮囊,貂会咬断小鸟的脖颈……”呱呱列举了许多它见证过的“分尸案”。


    唐钰发?现她好像做人?太久了,险些忘记人?类眼中的残忍,在动物之间不过是生存。


    第58章 镣铐


    “停!”唐钰制止了?山精天真的言论, “有人在那?片树下埋了?许多干尸碎片,你见过那?个埋尸的人吗?”


    呱呱点?了?点?头,“嗯嗯,我见过, 呱!”


    三?天前的深夜, 呱呱循着声响来到了?现在这?片被人类围起来的山林。


    大山的深夜嫌少能见到人, 好奇的呱呱沿着那?个挥舞铁锹的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他挖坑、埋土,又挥手?召唤来溪水, 替每棵树浇了?水。


    招呼溪水!


    呱呱惊喜地发现这?个人不是人,他在用妖法!


    “你好!呱!”呱呱靠近他打招呼, “你是妖吗?你能看见我吗?”


    忙碌的妖抬起头, 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呱呱。


    他很高,比呱呱的鹿角高还高,一张方方的国字脸, 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呱呱。


    空气安静了?几秒,呱呱仍旧眼含期待地看着眼前的妖。


    呱呱在山上很无聊, 山上的人看不见它, 动物也看不见它, 它是这?座山孤独又天真的主人,期待有个可以和它说说话的玩伴。


    山精身上蓝紫色的光辉映在费沐源脸上, 照亮了?他麻木的眼睛。在山精期待的眼神中,他轻轻地回道:“嗯。”


    然后又低头、将铁锹插进土里、铲起一铁锹土。


    呱呱惊喜于碰到了?一个能看见、听见它的妖,又踏着轻快的步伐靠近了?费沐源。


    “你在干嘛?需要我帮忙吗?呱?”


    “你不是妖吗?为?什么还要用铁锹,可以用法力埋呱!”


    “这?些是什么?你在埋过冬的粮食吗?”


    “你不能这?样埋,现在天气太热了?,冬天来之前这?些东西就腐烂了?, 烂了?就不能吃了?!呱!”


    ……


    费沐源没有再回过话,呱呱时不时的问话声成了?他手?下动作的伴奏,回荡在深夜的山间。


    呱呱丝毫不觉得?被忽视是一种尴尬,它就趴在一旁,时不时问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所幸这?里没有人,所幸除了?费沐源也没人能听见它说的话,不然一定会已经自己撞见鬼了?。


    处理完一麻袋的碎尸,费沐源冷漠地把铁锹装进空空的麻袋,面无表情地转身。


    呱呱难遇到一个能和它聊天的人,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回过话,但呱呱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它站起来小步追上去,“那?个,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呱!”


    费沐源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秒的时间又继续往前走。


    呱呱:“呱!你明天晚上还来吗?我可以替你看着这?些东西,呱!”


    费沐源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山精,“你不害怕吗?”


    他的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多年没有开?口的僵尸突然学会了?说话。


    呱呱歪了?歪头,“害怕什么?”


    费沐源:“我刚刚杀了?人。”


    呱呱:“呱?你是杀人,又不是杀我!呱呱不是人!”


    费沐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杀人是不对的。”


    呱呱又歪了?歪头,“那?你现在知道错了?吗?呱?”


    “错?”费沐源看着自己的手?,脸上仿佛划过了?无数痛苦,“我没有错 ,他该死。”


    呱呱:“呱?那?你在难过什么?”


    费沐源放下了?手?,“我不会再来了?,你别跟着我。”


    呱呱有些失落,“好吧。”


    它目送没有留下姓名?的妖离开?,然后转身向?黑色的深山中走去。


    它是这?座山的山精,依靠大山而生?,山是孕育它的温床,也是困住它的牢笼,只有它不能离开?这?里。


    “山精!”身后的声音叫住了?呱呱,费沐源手?上拿着一块薄薄的方块回来了?。


    费沐源低头在平板上一通操作,打开?了?一个APP,平板发出声音:“宝宝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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