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知道煞气侵体一定很痛,她另一只手扶上神君的右肩,稳定住他的身体。


    只要把煞气引出,以大妖的自愈能力,伤口很快就能痊愈。


    “神君,您忍一忍,很快的。”


    小豹妖的声音低低的,钟殷能听?出来,她在自责。


    从来没人苛求过?唐钰作为小队长,一定要保护好所有人。


    再者他也不算一队的一员。


    若不是因为他遗失在外?的灵珠,她也不用?处理这些多出来的乱子。


    钟殷抬手覆上自己右肩上唐钰的手,顺从自己的心意,轻轻捏了捏,没有说?话。


    他的手比她大上一圈。


    唐钰感?受到神君手上传来的凉意,凝了凝神,专心致志地?对付伤口中的煞气。


    谁都没有再说?话。


    煞气都被唐钰引出后,她缓缓抽出神君握住的那只手,又低头翻出药膏和?纱布,手脚麻利地?给伤口上药、包扎。


    处理完伤口,她的脑子里又开始回想黄毛妖、狰角、唐狞死亡的秘密、不愿透露真相?的谢秩。


    给纱布尾端打上结,她垂手看着地?板发呆。


    为什么狰角会被制成长剑,又流落到黄毛妖手中?


    黄毛妖到底是什么身份,唐狞的死也与他有关吗?


    失去狰角的时候,唐狞还活着吗?


    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唐钰的鼻头就抑制不住地?一酸,难以言说?的委屈涌上心头,又一次要将唐钰的心碾碎。


    钟殷转过?身,看见小豹妖鼻头红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沙发扣出洞来。


    他握住唐钰用?力的手,掰开的扣紧的五指,“唐钰……”


    唐钰抬起?头看向?钟殷的眼睛,他看见了她眼眶里不停打转却倔强地?不愿落下的泪。


    他也见到了黄毛妖手里的那把剑……


    小豹妖心里不好受,他也不遑多让。


    那把剑的存在,就是对唐狞的亵渎。


    唐钰在钟殷眼里看到了和?她一样的心痛,眼眶再也兜不住泪,却仍旧倔强地?看着钟殷。


    仿佛只要她不眨眼,流下的眼泪就都不算数。


    钟殷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泪痕。


    此刻的唐钰仿佛又和?他刚苏醒时,站在三楼走廊质问他的姑娘重?合在一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明天回局里,不要因为狰角的事情冲动,好好和?谢秩兄商议。”


    说?话间,他忍不住又将粘在唐钰脸上的碎发理回耳后,拇指扶过?泪痕,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刻才收回。


    唐钰抽出手,胡乱抹了抹脸。


    神君受伤了,她没道理在这叨扰一个伤员。


    脑子里好多好多的疑问她现在问不出口,如果?谢秩还是那个锯嘴葫芦样,她不能保证明天能和谢秩好好聊下去。


    “神君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唐钰径直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就在隔壁,神君您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门?被她带上,钟殷望向?唐钰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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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狞的死,他也知之甚少。


    谢秩似乎立了誓言,不能轻易向?他人透露实情,他所知道的真相?,也是凭借自己对唐狞的了解,拼凑出来的。


    千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唐狞时,唐狞已经少了一尾……


    唐狞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年他即将顺应天地?感?召沉睡去,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苏醒,所以沉睡前,一一找过?老朋友告别。


    唐狞出现?在他面前时,神色如常,甚至还有几?分畅快的得意,却难掩身上的虚弱之意。


    毕竟刚刚断了一尾,对唐狞这样强大的凶兽而言,也是难以修复的大伤。


    凶兽断尾,可?抵一命。


    抵谁的命?


    钟殷问了,唐狞没说?。


    他只说?这一尾断得值得,他不后悔。


    他看着唐狞畅意的神色,开始为唐狞剩下的四条尾巴担心。


    思索片刻后,他将代?表烛龙力量的眼睛化成六颗灵珠,交给了唐狞。


    可?惜,他醒来后,唐狞没了,六颗灵珠也四散在各地?。


    可?想而知,唐狞用?自己的五条尾巴,还有这六颗灵珠,挡了多少次命劫。


    最后,唐狞还是把自己也抵了出去。


    忽然,门?外?又传来密码锁被按响的滴滴声,“叮”一声,门?开了。


    唐钰又出现?在门?口。


    她皱着眉、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走近钟殷,在沙发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几?秒后,在神君面前蹲下,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唐钰:“神君,传说?上古时,您曾抓获在人界作乱的狰。”


    钟殷不知唐钰为何?回来这样看着他,又为何?忽然问起?上古时的事情。


    他只是答应,“是的。”


    唐钰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个好看的不想人,又气质清正的不想妖的神君。


    她刚刚出门?才想起?来,神君的伤口有些奇怪。


    就算神君因为力量缺失,伤口格外?虚弱,但他到底是钟山烛龙,又曾经生擒作为凶兽的唐狞。


    狰角真的可?以刺穿他的龙身吗?


    煞气真的可?以对“龙尾接地?府,龙首触天穹”的钟山烛龙,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吗?


    白雪曾经私下和?她说?过?,神君既不想她们这些小妖怪一样肆意随性,又不想神仙一样高高在上。


    局里的妖怪,就算修成了人形,也都带着些原身的习惯或特质。


    白雪的胆小、钱蛇的抠门?、谢秩的铁面无私……


    只有神君不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神君是钟山烛龙,谁能想到这样温润的人,会是传说?中力量比肩神明、连通幽冥、擅长控火的烛龙呢?


    除了长相?格外?俊美,他就像是个普通人类。


    所以,唐钰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


    神君曾说?过?,他受天地?感?召,龙身化作龙脉,隐入昆仑山、祁连山至长白山之间,用?以镇守人界局势。


    人身沉睡在京市西郊的一座龙庙内。


    所以,唐钰当时在西郊挖出来的,应该只是钟山神君的人身。


    至于龙身……


    唐钰看着钟山神君玉质的眼眸,即便受了伤,他的眼睛依旧清亮。甚至可?以说?,伤后苍白的脸色为他增添了许多别样的风采。


    或许这就是白雪说?的,破碎感??


    唐钰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龙身的事情,好像是神君的个人隐私。


    她是神君什么人,有什么资格问这样的问题呢?


    她们是同事、是邻居,神君或许还算她半个长辈……


    可?是,好像没有长辈替她挡过?剑、替她捋过?头发、替她擦过?眼泪……


    钟殷今天有好几?次没有疏离地?称呼她“唐姑娘”,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所以,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唐钰盯着钟殷,久久没有说?话。


    钟殷以为小豹妖还在为那把狰角制成的剑难过?,他微微俯身,安慰地?摸了摸小豹妖的脑袋,“唐钰,别多想了,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唐钰本来在仔细思考问题,结果?神君这一靠近,她的视线又全被他鼻尖的痣吸引去,随后又看到他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除了同事、邻居、半个长辈,她们现?在应该也是朋友……吧。


    唐狞的朋友,也会成为她唐钰的朋友,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那她关心一下自己的朋友总可?以吧。


    唐钰不再纠结,“神君,你的龙身还好吗?”


    钟殷的手停在了唐钰脑后,他愣了愣。


    唐钰:“狰角刺不穿烛龙的龙身,煞气也难以侵染烛龙的躯体。”


    她直直望向?钟殷玉质的眼睛里,“神君,您的龙身还收得回来吗?”


    钟殷没想到,第一个发现?他龙身不在的,会是唐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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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不问了


    唐钰知道自己猜对了。


    钟殷收回手, 再?次惊叹小豹妖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是最胆大心细的。


    钟殷:“龙身既然已身化龙脉,自然是与大地山川融为一体了。”


    唐钰又问道:“那您的伤怎么办?”


    只有人类的肉身,那是不是意味着神君没有大妖的自愈能?力了?


    钟殷浅浅笑了一下, “有灵珠在, 不是什么大事。”


    一阵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


    唐钰怀疑神君这是在安慰自己,不想让她自责。


    灵珠也好、伤也好,神君对自己的事情总是这样不在意又无所谓的样子。


    真的很, 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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