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碍。”皇上摆了摆手,对二人道:“都起来吧,此番你们救驾有功,朕必有重赏……”


    他说着语气一顿,瞥向跪坐在地上的二人,冷声道:“至于这些心怀不轨之人,朕也?绝不轻饶。”


    “到底为什么!”


    周祈突然暴起,趔趄着上前,却被侍卫摁住肩膀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皇上,“我?也?是你的儿子,你却和周延联手做局,逼我?谋反,是你把我?逼到这条路上的!”


    皇上淡淡道:“周祈,朕给你机会的,你当?年为周鸿出谋划策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知道。”


    周祈身体一滞,满是错愕。


    所以说,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了,多年苦心的筹谋,原来早被他知晓。


    他便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周祈卸下?全身力?气,嘲讽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皇上从书?案上拾起方才的圣旨,丢到他面前,宣判了他最后的归去。


    “去吧。”


    侍卫将周祈押走,皇上又看向一旁的宁贵妃,可?不等他处置,她已扬起匕首狠狠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裴郎,我?来寻你了……”


    她口含鲜血说完这句话,便闭上双眼倒在地上,隐忍已久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皇上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自寻短见?,默默一阵后,他低声道:“延儿,剩下?的事,你来处理吧。”


    “儿臣领命。”周延上前一步,恭敬回答。


    皇上缓缓坐在椅子上,平日挺拔的脊背一点点垮了下?去,他侧目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


    他自登基来夙兴夜寐,不敢有片刻懈怠,只愿自己能励精图治,护得天下?苍生安然,可?没想到,到头来,三个?儿子中,一个?横死,一个?谋反。


    他自诩爱民如子,却从未真?正?爱护过自己的亲儿子,以至于他们行差踏错,酿成大祸。


    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位好夫君。


    他恍惚从夜色中看见?猛文漪的脸庞,这张久违的脸,令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喃喃道:“文漪,我?真?的有点累了。”


    周延奉皇上的命令善后,他知卫驰归心似箭,便让他先行回府,方才王府的人已经来报,大火已被扑灭,庄盈盈与孩子都安好,他便也?放心了。


    卫驰没有耽误片刻,立刻翻身上马往卫府赶。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想要见?姚知雪的心达到顶峰,恨不得立刻能见?到她,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他怕姚知雪没有看懂他的家书?下?的另一层意思,怕京中有人对她不利,担心不已。


    管家早得到卫驰归来的消息,激动不已,早早迎在府门口,见?卫驰出现,迫不及待迎上去。


    “将军,你总算回来了。”


    “夫人和祖母可?还好?”


    “老夫人早早服了药睡下?了,夫人去王府救火,现在还未回来。”


    卫驰脚步一顿,立即道:“我?去寻她。”


    姚知雪是在颠簸中醒来的,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微微晃动的车帘,隐约露出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是在马车里。


    她清醒过来,下?意识喊道:“春桃,什么时候了?”


    无人回应。


    她蹙眉,这才发觉春桃没有像往常般坐在自己身侧,掀开窗帘一看,这也?不是回卫府的路,而是出城的方向。


    “停车!停车!”


    她连喊两声,车夫却毫无反应,姚知雪心里一急,立即打开轿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宋庭远?!”


    在郁王府接住姚知雪的人,正?是宋庭远。


    周祈将看守他的人都撤走了,他便猜到今晚皇宫有大变,于是立即跑去卫府,想到姚知雪离开。


    万一周祈真?的成事,必然不会放过卫家人。


    他刚赶到卫府,边检姚知雪带人去郁王府救火,于是悄悄跟了上去,又趁乱救下?了昏迷的她,趁着夜色昏沉,他要带她离开。


    只是没想到,还没出城她就醒了。


    “宋庭远,你要带我?去哪里?”


    宋庭远不答,只是狠狠抽动着马鞭,想让马儿跑得更快些,他要带她离开。


    姚知雪意识到他的想法后,立即呵斥道:“宋庭远,你给我?停下?!我?要回府!”


    她伸手去夺他的马鞭,宋庭远一时不备,险些被抢走,又恐她摔下?去,慌张不已。


    “知雪,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停车!”


    姚知雪咬咬牙,一把掀开帘子跳了下?去,马车距离地面颇有些距离,又是在疾行中,她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霎时传来钻心的痛。


    宋庭远没想到她居然敢跳车,立即勒马停了下?来,跑回去寻她。


    姚知雪忍着腿上的痛,一瘸一拐往前走,看着追上来的宋庭远,害怕又生气。


    宋庭远将马车挡住她面前,急匆匆下?来,担心道:“知雪,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姚知雪退后两步,一脸防备看着他,“别碰我?。”


    宋庭远被她这冷若冰霜眼神刺中,神色受伤道:“知雪,你就这么讨厌我?,卫驰已经死了,你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不能。”


    姚知雪态度冷漠而坚决,忍着痛往前走,没有再看宋庭远一眼。


    “姚知雪,到底为什么!”


    宋庭远心中不甘,大步冲了上去,想从后面抱住她。


    “啊!”


    一柄长剑极速飞来,剑刃擦过的他的手,献血飞溅,


    宋庭远与姚知雪齐齐抬头看去。


    不远处,卫驰立马于长街,玄色衣摆被夜风拂动,冷峻的眉眼在昏暗中愈显凛冽。


    他的目光从宋庭远身上掠过,冰冷如霜,带着令人不敢对视的威压,在转而看向姚知雪时,眼神又瞬间变得温柔。


    “卫驰!”


    姚知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隐忍已久的情绪在此刻崩裂,难以承托。


    她顾不得腿上的痛,飞奔向他,卫驰立即翻身下?马,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晚晚不怕,我?回来了。”


    他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眼前的人融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宋庭远目眦欲裂,“你没死!卫驰,”你竟然没死!”


    卫驰轻轻抚着姚知雪的发,一边冷声吩咐。


    “宋庭远,襄助顺王谋逆、助纣为虐在先,罪大恶极,来人,拿下?!”


    一直跟在卫驰身后的随从立即将宋庭远架起,押走待审。


    人皆离去,长街上只剩下?卫驰与姚知雪,他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格外轻柔,看着她含泪的双眼,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别哭,是我?不好,回来晚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卫驰,谢谢你平安回来。”


    姚知雪原本有很多话想同他说,可?千言万语到嘴边,竟说不出来了。


    “有你在,我?肯定会平安回来。”卫驰屈膝蹲下?,问道:“你的腿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方才她跑过来时脚步踉跄,神色不适,必定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姚知雪下?意识用手挡了下?膝盖,“无妨,就摔了一下?,不碍事的。”


    卫驰却不肯,轻轻撩起裙摆至膝盖,入目是一片泛红的擦伤,血丝滲出来,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目。


    他眼里闪过心疼,放下?裙摆,将人打横抱起,声音里带着轻颤。


    “先回府,叫府医好好上药。”


    姚知雪见?他神色愧疚,轻笑道:“方才是有点疼,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担心。”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像是安抚。


    卫驰很是受用,唇边弯起笑容,只是眼眶依旧发红,隐约可?见?泪光。


    二人策马回卫府,远远便见?檐下?站着好些人,灯笼摇曳出火光,照见?众人翘首以盼的神色,为首的,分明是卫老夫人。


    她原本安睡着,忽而从梦中惊醒,一直喃喃着卫嵩远的名字,彩云告诉他将军已经凯旋,她便迫不及待要来门口迎接。


    就像从前的每一次般,送他出征,迎他回家。


    卫驰也?甚是担忧祖母,大步跨上前,带着笑容。


    “祖母,孙儿回来了。”


    卫老夫人踉跄上前,伸手去摸他的脸,早已浑浊的眼里全是泪水。


    日思夜想的画面在此刻重现,牵肠挂肚的人也?与眼前这个?身影渐渐重叠,她浑身一颤,随即泪如雨下?。


    “远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卫驰微微怔愣。


    “远儿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说你死了,娘不信!娘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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