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岁便启蒙,日夜苦读,先生教他天下?大义,怀仁之心?,却无人教他人心?险恶,刻薄寡恩。


    他年少时也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后来却无人问津,他用了很久接受了这种落差,逐渐在暗淡无光的?日子里练出平和从容的?心?态。


    无论?他们如何刁难奚落,他都泰然?处之。


    只是心?爱之人被?欺负,母后被?毒害,这些他都难以释怀。


    从前他一心?向善,现在却不得不学会了算计与利用。


    他以青楼舞姬之事派人参了周延,顺利揽下?了他的?差事,又暗中搜集凌家?罪证,借他人之手呈上,为凌家?坍塌添柴加火。


    放在从前,他绝不会如此。


    只是时移势易,他终究也在权利追逐中学会了尔虞我?诈。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卫驰。


    夜色降临,两人喝了一坛又一坛,最后都有些迷糊了,还抱着酒坛子要干杯。


    “侧妃,殿下?醉得厉害,您当心?身子。”


    庄盈盈看着醉醺醺的?两人,颇有些无奈,她走到?周延身侧,温声道:“殿下?,该回去?歇息了。”


    周延努力睁开眼睛,对上庄盈盈忧虑的?目光,清醒了几分,“盈盈,你来了。”


    “殿下?,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呀?我?带了醒酒汤来,你快喝一碗。”


    周延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就在庄盈盈以为他又醉糊涂了时,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又摸了摸她已经隆起的?肚子,脸色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心?安处,盈盈也。”


    庄盈盈被?他这猝不及防的?情话搞得脸热,立即把醒酒汤塞到?他手里。


    周延咕咚咕咚喝完,看着同样迷离的?卫驰,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同情。


    “我?有归处了,阿驰,你也赶紧找一个吧。”


    卫驰比他清醒一些,却也是半斤八两,闻言立刻抬起头,掷地有声道:“我?也有。”


    “你没有!”


    “我?有!”


    庄盈盈看着斗争不休的?两人,有些头疼。


    方才好好哥俩一起喝酒谈心?呢,转眼就吵起来了。


    “卫将?军,天色已晚,你就在府上歇息吧,我?派人去?卫府传个话。”


    卫驰却摆摆手,一本正经道:“不必了,我?有归处。”


    他目光定定看着她,仿佛在说?,你不信?


    庄盈盈不敢再劝,“好,好,那你回家?吧。”


    夜色朦胧,纪石驾着马车拉着醉醺醺的?卫驰往家?赶,车门被?打开,卫驰的?头凑过来。


    “不是这条路。”


    纪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看了看路,狐疑道:“没走错啊。”


    卫驰信誓旦旦,“是那边。”


    纪石挠挠头,那不是回家?的?道啊。


    但他不拗不过自家?公子,沿着卫驰指的?路而行,一番折腾后,最后成功到?达了姚府……偏门。


    纪石头都要挠秃了,看着一脸心?满意足的?卫驰,试探问道:“公子,要……敲门吗?”


    “嘘!”


    卫驰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别吵着她睡觉,天黑了,她要睡觉了。”


    “谁、谁啊?”纪石声音发颤。


    这偏门外分外幽静空旷,他被?卫驰的?话整得心?里发毛。


    卫驰不再说?话,似乎真的?怕惊扰了谁睡觉,十二月的?夜风寒冷刺骨,纪石怕他冻着,便把他推进了马车内。


    他醉得厉害,躺在榻上似乎睡着了。


    纪石准备驾车回卫府,才刚走了两步,马车内便传出声音,“别动,就在这。”


    没办法,纪石只得停下?,他捆好缰绳,也钻进了马车内,准备陪自家?公子在这里过夜。


    寒风凛冽,纪石实在不明白,有家?不回,为什么非得睡在马车里。


    他凑上前,低声问道:“公子,天寒地冻的?,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家?吧?”


    卫驰仍闭着眼,语气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就是我?家?吗?”


    纪石试图跟他讲道理,“卫府才是你家?,这里是姚府。”


    卫驰油盐不进,“那我?有两个家?。”


    “公子,你同姚姑娘还没成婚,这不是你家?。”


    “我?们马上就会成亲!”


    纪石讪讪闭上嘴,再问下?不去?,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直到?夜色如墨,卫驰睡得沉了,纪石才悄悄驾着马车回了卫府。


    一路上他都忍不住感慨,这情爱使人疯狂啊。


    从前自家?公子也有醉酒的?时候,那时候喝醉了就早早躺下?睡了,现在竟然?学会了胡搅蛮缠。


    第74章 亲吻


    半月后, 皇上在重华殿设宴,为卫驰与贺将军庆功,遍邀群臣及家眷。


    姚知雪又被?楚蓉摁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楚蓉给她?做了好?些冬装, 都是京城时兴的样式, 还添了好?些首饰, 一一给她?试过。


    只是,坐得?太久,上马车时姚知雪感?觉自己的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了。


    姚清珩见她?这哆嗦模样, 忍不住嘲道:“你这身行头,快赶上门口?的石狮子了, 走起来?地动山摇的。”


    姚知雪懒得?同他拌嘴, 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直接往楚蓉肩膀上一靠。


    “母亲,你看?他~”


    楚蓉立即瞪向姚清珩, “说什么胡话,人靠衣裳马靠鞍, 你妹妹这叫敬人重礼, 举止得?体。”


    姚泯不放过任何一个?话茬, “是啊,女为悦己者?容, 你母亲当年每次见我都要……”


    “我那是为自己打扮的。”楚蓉摸摸姚知雪发间的珠玉,颇为满意,“我们晚晚也是。”


    姚知雪对着肚子二人轻哼一声?,表明立场,“就是。”


    马车走到宫门口?停下,姚知雪率先下了马车, 一眼?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卫驰。


    她?才抬起脚,便?听见姚泯幽幽的声?音,“唉,女儿大了,留不住了。”


    姚知雪默默缩回脚。


    楚蓉见不得?他副长吁短叹的鬼样子,隔着衣裳拧了他一把,对姚知雪说:“去吧。”


    姚泯忍着痛,附和道:“去……吧。”


    姚知雪却没再动,这两句话的功夫卫驰已?经走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心神荡漾。


    卫驰一脸正?色朝姚父母及姚清珩恭敬行了礼,正?要开口?关心二老,一个?人影突然挤了过来?。


    “老师,师母,好?巧。”


    来?人正?是宋庭远。


    他笑着行了礼,又看?向卫驰,“恭喜卫将军,此番又是凯旋,可真?是战功赫赫,前途无?量。”


    卫驰在他面前素来?不谦逊,颇为自然道:“多谢。”


    姚泯接着这话夸 赞了卫驰一番,越看?越满意,方才那点酸味又荡然无?存了。


    宋庭远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脸色大不好?,但还是挤出笑脸听着,不肯离开。


    楚蓉以为他身体欠佳,虽然距离刺伤一事已?过去两个?月,但她?担心会不会留下什么遗症,还是关心他。


    “庭远,你的伤,可好?些了?”


    “多谢师母关心,已?经大好?了,只是冬寒之时有些痛痒而已?,忍一时也就过去了。”宋庭远说着看?向姚知雪,“只要姚姑娘无?恙,我便?放心了。”


    卫驰眉头微皱,看?向宋庭远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话都指向了自己,再不情愿姚知雪也得?接话,“宋公子的恩情,我必定报答。”


    “姚姑娘太见外了,我们之间何须讲这些。”


    姚知雪感?受到来?自卫驰的炙热目光,有些不敢看?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


    她?确实忘记把这事告诉他了。


    宋庭远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微微翘起,看?来?,卫驰不知道此事。


    他们之间,也并不是多么亲密无?间嘛。


    楚蓉面露担忧,“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些药去,你也要保重身子,天寒地冻的,穿暖和些。”


    宋庭远点点头,“好?,谢师母关怀。”


    他说完似不经意般看?了卫驰一眼?,暗含挑衅,卫驰深邃的目光带着审视,不避讳地看?向他。


    暗潮涌动,是一场谁也不甘示弱的交锋。


    姚知雪刚伸出手扯了扯卫驰的衣袖,忽而听到有人喊自己。


    回头一看?,竟是庄夫人。


    庄夫人许久没见姚知雪,甚是想念,一把挽住她?,庄赫禹姚泯热络交谈,两家人便?一道进了宫。


    徒留下卫驰与宋庭远大眼?瞪小眼?。


    卫驰转身就走,宋庭远追上来?,把来?龙去脉仔细说给他听,末了怅然道:“卫将军驰骋疆场,救得?了天下苍生?,危急关头,却救不了心上人,实在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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