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净手后坐下,提笔继续写,神色认真肃穆。


    窗外蝉鸣声不止,春桃站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想为她驱逐几分夏季的燥热。


    一个时辰后秋蝉送了盏绿豆汤进来,还搭配了几样点心。


    “姑娘,寻味记闭门?了,这点心是我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姚知雪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接过点心尝了口,赞道:“好吃。”


    “街上好些铺子都关门?了,看着十?分冷清。”


    春桃今早去给?姚知雪买点心,到了才发现?寻味记闭门?了,茶楼和酒肆里也没什么人,更?没有?歌舞笙箫。


    “国丧期间,理应如此。”


    这段时间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阵悲凉肃穆的气氛,仿佛一池枯水,没有?任何波澜和涟漪。


    众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惹出一点是非,生怕一个不留神,大不敬的罪责便重重砸了下来。


    姚知雪将抄好的一沓佛经交给?秋蝉,“秋蝉,你将这些交给?兄长,待嫂嫂的抄好后,一并送入宫。”


    秋蝉小?心翼翼接过,立即去往清秋苑,将佛经交给?了姜含意的贴身婢女。


    姜含意正在书?房内抄写悼文,原本她是在屋内抄的,姚清珩说那凭几太矮,坐在那抄太伤腰,便让她到自己的书?房抄写。


    成婚五年,她进姚清珩书?房的次数寥寥无?几。


    一是不好打扰他处理公务,二是因为……


    那个装着姚清珩秘密的匣子,就在书?房。


    她心里一颤,又牵扯出许多愁肠,只是她告诫自己不可再在意从前的事情,便努力?收敛心神,继续抄写。


    房门?打开,姚清珩提着食盒进来,径直走到书?案前。


    “含意,小?厨房熬的银耳莲子汤,你歇一歇,吃一碗。”他说着打开食盒盛了一碗出来,递到她手边。


    姜含意便搁下笔,端起?汤盏慢条斯理喝着,姚清珩拾起?她抄写的悼文看,字迹娟秀工整,没有?半分潦草。


    掂了掂,厚厚一沓,颇有?份量。


    “你今日?已经抄了许多,先到这吧。”


    姚清珩眼?底有?着关切,她的身子并不好,抄写虽不费神,但久坐伤腰,也伤眼?睛。


    “不行,还差一些。”姜含意摇摇头,指了指一旁那一沓,“这是晚晚方才让人送来的,可比我的多上许多,身为嫂嫂,我又岂能?偷懒。”


    姚清珩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胜负心,顿时忍不住笑了。


    “晚晚不一样,她从小?就被父亲罚抄书?,一抄就是一百遍,这些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我……这一篇还差最后一页。”


    换做从前,姜含意必然是对姚清珩唯命是从,但如今两人关系越发亲密,姚清珩也是愈发温柔,她便也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只是微末小?事,但对她而言也需要勇气。


    姚清珩看出她的紧张,笑道:“好,那我给?你磨墨。”


    姜含意心中一暖,暗暗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确实太胆小?了,夫君分明是个很随和的人。


    “这块墨快用完了,换一块。”姚清珩拉开书?案下的抽屉,取出新的墨。


    就这一开一合的短短瞬间,姜含意却清楚看见了那个匣子,那个装着许多书?信的匣子。


    尘封已久的心事乍然被打开,她一时有?些慌乱。


    明明告诫过自己千百次,不再在意姚清珩曾经喜欢过谁,不再胡思乱想,可再一次看到这个匣子,心里的酸涩还是难以抑制地涌出来。


    姚清珩敏锐地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见她盯着那个抽屉出神,问道:“含意,怎么了?”


    “没、没事……”


    她的声音倏忽又停住了,脑子里忽而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既然自己如此在意这件事,为何不问个清楚呢?


    总好过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努力?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问道:“夫君,我见屉中有?个匣子,甚是好看……”


    姚清珩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神色闪过几分不自然,“一个匣子而已,你若喜欢,我改日?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姜含意怔愣,随即心中蔓延出一阵苦涩,她没想到会?被拒绝。


    那点努力?积攒的勇气陡然消散,她安安静静退回原本的位置,神情没有?露出半分端倪。


    “好,谢谢夫君。”


    姚清珩暗暗松了口气,她看着低头认真抄写的姜含意,确认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放心了。


    幸好,她没有?追问。


    晚饭后,姚知雪正坐在院中荡秋千,秋蝉拿着个锦盒进来,说是卫驰命人送来的。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个瓷瓶,压着张字条,是卫驰的字迹:


    此香闻之可助眠,愿卿夜夜好眠,无?梦至天明。


    姚知雪唇边扬起?笑容,透过这字迹,仿佛能?看见卫驰伏案提笔的模样。


    她将那瓷瓶打开闻了闻,似乎是花香,十?分清甜好闻。


    当夜,屋内便点上了这安神香。


    也许是这香确有?奇效,也许是她得知盈盈安好后放心不少,这晚确实睡了个好觉。


    只是一夜好眠,醒后却听到坏消息。


    清早春桃急急忙忙冲进来禀告,前线传来战报——


    凌峰平不敌李霆,首战失利。


    第66章 出征


    朝堂之上, 皇上脸色低沉。


    六年前凌峰平便是败给了?李霆,大宣朝屈辱受降,送了?嘉仪公主前期和亲。


    没想到这一次,他依旧不敌对方。


    朝臣们也是忧心忡忡, 大宣拒绝了?此前南煦国的?和亲要?求, 不肯送公主和亲, 若是再次战败,只怕就?不是一位公主能解决的?事情?了?。


    有人进言应立即增派援兵,也有人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 一时输赢不能下定?论,两方争执不下。


    皇上神色晦暗不明, 最后一句“我相信凌将军”结束了?争论。


    底下众人噤声?, 心里却各有想法。


    皇上虽说相信凌将军,可看起来?面色不善,似乎还是对此次战败心生不满。


    玉华殿中, 凌贵妃想要?出?门,却被门口看守的?宫女拦住了?去路。


    “贵妃娘娘, 皇上有令, 您需要?静养, 不得离开玉华殿。”


    “我没病!”凌贵妃怒喊,可那?两个宫女却不为所动, 只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凌贵妃只得转身,她看着院中的?宫女,趾高气昂吩咐道?:“本宫要?吃鱼脍,你速速去准备。”


    那?宫女恍若未闻。


    她怒气冲冲上前,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宫女却道?:“回贵妃娘娘, 皇上有令,您身子不适,不宜吃太过?荤腥之物,奴婢给您准备些?清粥。”


    凌贵妃似是这被话刺中了?,高声?怒道?:“贱婢,本宫没病!”


    可那?宫女并不理会,福了?身便往小厨房去了?。


    凌贵妃看着院中这些?淡漠而?陌生的?面孔,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她分明没病,可皇上却说她生病了?,不仅撤换了?她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还以静养之由下令不许人来?探视。


    这与禁足有何区别。


    她心中烦躁不已,只觉得自己被压抑在?这小小寝殿内,难以喘息。


    她知道?皇上是疑心皇后之死与她有关,玉华殿的?宫人被审了?个遍,大抵是瞒不住的?。


    可他却并没有定?她的?罪,只是将她困在?这里,不闻不问。


    这让她心里更加惶恐,彷佛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要?重?重?落下,叫她血溅三?尺。


    “母妃,母妃!”


    一个身影猛然?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直直扑到了?凌贵妃面前。


    “晗儿?”凌贵妃又惊又喜,急急道?:“你怎么能进来??是不是你父皇不生气了?,终于肯放我出?去了??”


    “我跪了?一个时辰,父皇才答应我来?见你。”周晗抓住凌贵妃的?手,语气里尽是惶恐,“母妃,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和亲!我不想去送死!”


    “晗儿?”凌贵妃又惊又喜,急急道?:“你怎么能进来??是不是你父皇不生气了?,终于肯放我出?去了??”


    “我跪了?一个时辰,父皇才答应我来?见你。”周晗抓住凌贵妃的?手,语气里尽是惶恐,“母妃,你救救我,我不想去和亲!我不想去送死!”


    “什么和亲?”凌贵妃皱眉,面色不悦:“你说什么糊涂话,你舅舅已经领兵出?征,哪里还需要?你和亲?”


    “母妃,舅舅首战败了?,我害怕……”她说着掩面哭起来?,内心巨大的?不安叫她几乎难以说完这句话,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不敢想,若是舅舅败了?怎么办?


    “什么?”凌贵妃大惊,脸色瞬间煞白?,她努力稳住心神,问道?:“你父皇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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