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感觉如芒在背。


    她不确定这道炙热的视线,是卫驰在看自?己,还是周延在看自?己对面的盈盈。


    不过,应当周延吧。


    卫驰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王爷,柳太医来了。”书房外丫鬟恭敬禀告。


    “引柳太医去流云阁,本王与侧妃随后就到。”


    皇上得知庄盈盈有孕后龙颜大悦,不仅赐了许多补品,还下令太医各两日便来府上给她请平安脉,确保万无一失。


    周延与庄盈盈一走?,偌大的书房内只剩下姚知雪与卫驰两人?。


    那道炙热的视线随之消失了。


    姚知雪心想,果然不是卫驰,她说不上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姚姑娘。”


    身?后忽而传来卫驰的声音,正在出神的姚知雪被吓一跳,手一抖,宣纸上落下个突兀的墨点。


    她微微侧目,见纱帘外站着个人?影,顿时有些茫然,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姚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卫驰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隔着纱帘看她,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姚知雪转回头,默了默,轻声道:“没?有。”


    “那你为何?不见我……我们?”


    “只是身?子?不适,没?有别?的原因,劳将军帮我转告蓁妹妹,请她不要多想。”


    “那我……”


    “抱歉。”姚知雪攥紧了手中的狼豪,努力让自?己声音保持冷清,“卫将军,我还没?忙完。”


    言下之意,她不想继续说了。


    卫驰身?体一僵,感觉心中一阵钝痛,看着她分明冷漠的背影,眼底苦涩一片。


    纱帘被风吹动,他?缓缓伸出手,仿佛触碰的是她的头发。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却感觉相隔千里。


    他?不死心地想再说什?么,纪石却来报,说是皇上请他?与周延进宫一趟。


    卫驰只好遗憾离去。


    姚知雪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长长舒了一口气,挺得僵硬的脊背陡然放松。


    与此同时,心里又涌起一阵落寞。


    她明明是像上次一样闭门清静了五日,可并没?有好。


    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


    流云阁里,柳太医为庄盈盈把完脉,脉相平稳,并无异常,又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宜,两人?听得很是认真。


    小厮来禀告,说是皇上请周延与卫驰进宫一趟,于是周延匆匆走?了。


    庄盈盈派人?送太医出了府,正准备回书房找姚知雪,刚出流云阁,便见凌烟站在不远处,一副犹豫模样。


    她停下脚步,笑着行礼:“王妃安好。”


    凌烟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没?想到她看见自?己了,立即道:“庄妹妹不必多礼。”


    “此处风大,凌姐姐为何?站在此处?”


    “我……”凌烟握紧了手中的食盒,低声道:“我做了些点心想给你,但是怕做的不好……”


    “谢谢凌姐姐。”庄盈盈面露惊喜,很主?动邀请她,“这里风大,不如咱们回院里说吧。”


    “可、可以吗?”凌烟有些意外,她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当然可以。”庄盈盈笑眯眯地看着她,“凌姐姐不嫌弃我院子?小就好。”


    凌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一时心神恍惚,握着食盒的手掌隐隐作痛。


    两人?进了屋坐下,庄盈盈关切道:“凌姐姐,你日后若有事寻我,同院中丫鬟说一声就好了,你身?子?弱,要多注意。”


    凌烟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里有些感动,随之而来是浓浓的愧疚,令她几?乎无所遁形。


    “凌姐姐,你做了什?么点心呀?”


    “我……”她面露犹豫,可姑姑的话言犹在耳。


    【你姓凌。


    你得为凌家人?打?算。】


    最后,她还是打?了食盒,一阵清香飘出来,“这些点心我做得很清淡,听闻你如今胃口淡,你看看能?不能?吃得惯。”


    庄盈盈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点心,面露赞叹,万万没?想到凌烟看着柔弱,竟还有这样的好手艺,她都有些不舍得吃了。


    而且,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方才太医叮嘱,她要少?食甜食,尤其孕吐严重时,更要口味清淡。


    “这样精致的点心我还是第?一次见,只是方才在姚府吃撑了,我晚些再吃姐姐的点心吧。”


    凌烟看着被合上的食盒,陡然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好。”


    第55章 委屈


    六月十二, 卫老夫人寿辰。


    姚知雪同姚清珩一同到了卫府,下马车后她便被一直蹲守的的慕容蓁拉走了。


    “姚姐姐,你这些天怎么了?”慕容蓁上下打量她,语气关切:“你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好一点?”


    姚知雪有些心虚, “蓁妹妹, 我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惦记我。”


    “可不止我惦记你。”慕容蓁想到卫驰那烦闷的模样,便忍不住感慨,“幸好你好了, 不然?……”


    她话没说完,揶揄地朝她一笑。


    姚知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还有谁惦记她?


    卫老夫人?


    还是……


    她有些不敢想, 正要?发问?,身后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姚姑娘。”


    姚知雪看见面?前慕容蓁的脸瞬间拉下来,回?头看去, 竟是宋庭远。


    他站在凉亭外,有些踌躇, “姚姑娘,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她下意识要?拒绝, 眼前人却上前几步,看向她的目光里几近哀求, “姚姑娘。”


    姚知雪心下微叹,转头对慕容蓁说:“蓁妹妹,我与宋公子说几句话。”


    慕容蓁撇了撇嘴,“好吧,那你别说太久,我在前面?等你。”


    她说着一步三回?头出了凉亭, 看见宋庭远越走越近,顿觉不妙,拔腿就朝前院去。


    她得赶紧告诉表哥去。


    未来表嫂危矣。


    宋庭远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努力抑制住内心汹涌的情绪,平和道:“姚姑娘,我今日找你,是想同你叙叙旧,前几次我太过唐突,都没能好好与你说上话。”


    他不该那么心急的。


    姚知雪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坚定,语气疏离淡然?,“宋公子,我们?之间,本无旧可叙的。”


    宋庭远一时怔愣。


    她的目光太澄澈,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也许对她来说,自己早就是无关痛痒的人了。


    “那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们?把过去的事情说清楚,好么?”


    “姚知雪微微蹙眉,随即应道:“今日确实是个说清一切的好机会,日后便见面?不识,互不干扰。”


    宋庭远被这话刺得心口疼,他低下头,语气落寞,“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他与关荷本是邻居,两家人十分关系亲近,后来关荷父母接连病故,关荷便住到了他们?家,二人一直以兄妹相称。


    关荷一直尽心照顾母亲,母亲便将?祖传的玉佩一分为二,说两人亲如?兄妹,是一家人,日后要?同甘共苦,互相扶持。


    他与她之间,从始至终是没有过婚约的。


    当年她拿着那枚玉佩来找他,痛哭流涕指责他喜新?厌旧时,他本想为自己辩白,可众人都宁愿相信“一个女子怎会用自己的清白来冤枉人”这样的话,又怎会信他。


    他上前同姚知雪解释,可他被关荷拖住了,被谴责和唾骂拖住了,在距离她最?近的时候,他就这样寸步难行。


    无颜见她,只得仓皇离京。


    姚知雪听?罢,一时不语。


    其实她当时隐约猜到了内情,父亲当年称赞他是“冰壶秋月,高?风亮节”之士,他能入父亲的眼,想必不是喜新?厌旧之人。


    她是愿意相信他的。


    可他不曾开?口为自己辩白,甚至匆匆忙忙带着那女子离京返乡。


    她的信任就此变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你会顺水推舟与那女子成婚。”


    宋庭远连忙道:“不、不会,我对她无意,绝不会娶她为妻。”


    后来他攒了些俸禄给关荷,算是感激她照看母亲,再后来关荷嫁了人,他们?也没再见过。


    说来荒唐,当年搅得满城风雨的人,最?后却如?一颗石子落入湖中,悄然?没了声息。


    他看着神色自若的姚知雪,苦笑一声,“看来,你是真的恨我了,不然?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会不看。”


    他离京前给她写了信讲明原委,离京三年,每个月都写信给她,祈求她的原谅。


    姚知雪心下茫然?,什么信?


    她从来没收到过什么信。


    宋庭远见她面?露疑惑,心里顿时涌起个荒唐的念头,“你、你难道没收到过我给你写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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