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近,他温声?说:“姚姑娘,你回来了。”


    姚知雪有?些意外,神色却依旧淡淡的,“宋公子?怎么来了?”


    “我在碧水湖等你,你……怎么没?来?”宋庭远眼里存着一丝侥幸,“是没?有?收到消息吗?”


    “收到了,我今日有?事。”姚知雪正视他,态度分明:“我也不想去。”


    “可我想见你。”宋庭远急急说出口?,说完又觉得唐突,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他太过急切,所以失了分寸,可他的本?意绝非冒犯她,他只是想把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抱歉,当年的事,是我之过……”


    他一时语塞,酝酿已久的话,如今却不知该如何言之于口?。


    姚知雪并没?有?心软,她一向喜欢把话说明白,也省得各自纠缠,各自伤怀。


    “宋公子?,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人该往前看,我不必再来寻我,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当年谁是谁非,早已不重要,她也不想深究原因,无论他有?何苦衷,他一走?了之是真的,不争不辩也是真的。


    她从前确实?为他停留过,然而时移势易,她不可能永远站在原地等他。


    宋庭远身?形一颤,看着她的目光里难掩哀伤:“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不等姚知雪回答,他又急切接话,怕她说恨,更怕她说不恨。


    “恨与不恨,都好。”


    他定定看着她,目光痴缠而眷恋。


    姚知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声?音疏离,“宋公子?,你又何必如此。”


    宋庭远身?体?一僵,仿佛被这句话刺中?。


    是啊。


    他又何必如此呢。


    已经过去三?年了,又何必如此放不下呢。


    他也曾想过忘记她,只是每每以为自己快要成功时,便不由自主想起初见她的模样,难以忘怀。


    那年他因月旦评受老师赏识,可以进入松云书院学习,却因家贫无势经常受其他学子?刁难。


    又是一个?食盒被人故意撞翻的晌午,他以为自己要饿肚子?,不曾想遇见姚知雪。


    她本?是来给老师送汤羹的,见他被人欺负,无饭可吃,便将食盒递给了他。


    “这位公子?,吃这个?吧。”


    那时候正是初春,她就站在从容温和?的日光里,笑着着同他说话。


    宋庭远一时失神。


    从此,他的心便有?了归处。


    许是她告知先生此事,先生在课上严厉训斥了那些人,他便再也没?有?饿过肚子?。


    他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妄想,只想着日后金榜题名,能有?个?配得上她的身?份,可是他拼尽全力争得头名,上天却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登高跌重,黄粱一梦。


    他几乎不敢再回想当年。


    思及此处,他的眼底浓浓的愧疚覆盖,低声?道:“我太失态了,抱歉……”


    他顿了顿,又说一遍。


    “……姚姑娘,实?在抱歉。”


    他说罢转头离开,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无尽暮色里。


    姚知雪一时不知道他这声?抱歉是为谁说的,是今日的他,还是当年的他。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上台阶,听到车轱辘响,才发现原本?应该离开的马车此时才动身?。


    卫驰竟然现在才走?,那方才的对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可这也有?些距离,应当是听不清的吧,姚知雪怀着侥幸的心理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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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姚知雪:赌的就是他没听见


    第49章 心乱


    才进了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转身一看,是姚清珩。


    “兄长。”


    “方才见咱们家马车往长街上去了,是你嫂嫂出门了?”


    姚清珩走到姚知雪身边,兄妹俩一同往前院走。


    “不是, 马车里是卫将军。”


    姚知雪说完便后?悔了, 抬头一看, 果然?见姚清珩一脸意味深长看着自己。


    “你别多想,我们只是一起吃了晚饭……”


    她说到一半语塞。


    怎么好像越描越黑了。


    “无妨,无妨。”姚清珩突然?十分善解人意, “为兄明?白,只是吃饭而已, 你们既没有谈天说地, 也没有礼尚往来。”


    春桃默默把那两?大提点?心往身后?藏了藏。


    姚知雪:“……”


    坏了,都让他?说中了。


    她努力掩饰住自己的不自然?,正?色道:“我同卫将军只是朋友而已, 你别胡乱揣测。”


    “那宋公子呢?”


    “他?与我何干?”


    姚清珩看着她对?两?人态度分明?,心中有了数, 不再多问?, 摆摆手道:“好了, 我现在没空与你闲聊,我给你嫂嫂带了杏仁露, 还新?鲜着呢。”


    姚知雪:“……”


    夜深,姚知雪如常睡得香甜,却不知另外二人正?辗转难眠。


    宋庭远站在廊下,看着天上明?月,清隽的眉眼透出难言的孤寂。


    小厮恭敬道:“大人,夜深了, 您早些歇息吧。”


    “叫你去打听的事,如何了?”


    “大人,已经打听到了,当年?您离京后?姚姑娘有一段时间没外出,想来是太过伤心,前年?开始频繁参加簪花宴,沈家公子一直对?她情有独钟,不过他?已经和?公主定下婚约了……”


    小厮停顿了下,迟疑道:“……那位卫将军,倒是尚未婚配。”


    宋庭远闻言皱了下眉,想到那日在姚府见到的卫驰,心底涌起巨大的不安。


    姚知雪喜欢卫驰,卫驰对?她似乎也有意。


    而自己,却被她憎恨。


    宋庭远神?色黯然?,眼中却是志在必得,他?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


    同一时间,卫驰正?在院子里练剑。


    他?身形矫健而敏捷,如松挺立,剑光胜雪,招式行?云流水,破空而出,每一处都透着凌厉与果决。


    纪石与白风站在廊柱后?,满脸赞叹:“咱们公子这剑法真是无人能?及,当属天下第一!”


    白风看这昏沉的夜色,若有所思:“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公子竟然?大半夜还在练剑。”


    “这有什么不对?劲,说明?咱们公子刻苦啊。”


    白风:“……”


    半个时辰后?,卫驰练完剑,沐浴后?回卧房歇息。


    夜深人静,他?却没有半点?睡意。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姚知雪与宋庭远交谈的画面,明?明?她语气?疏离,神?色冷清,可他?只要一想到两?人交谈的画面,心中就很不是滋味。


    毕竟,她与宋庭远之间是有过从前的。


    只要想到姚知雪曾经对?宋庭远有意,他?们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心中便如烈火炙烤。


    简直嫉妒得要发狂。


    他?不敢想,若是当年?没有闹出风波,宋庭远顺利上门提亲,她是不是会应允,而后?嫁给他?为妻。


    纵然?知道这只是莫须有的揣测,可他?还是方寸大乱。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想到,若是姚知雪只属于?自己就好了,只对?他?一个人笑,只同他?说话。


    她的眼里,也只有他?。


    卫驰猛然?坐起身。


    他?怎么能?有如此阴暗的念头,这种肮脏的想法,就是对?姚知雪的亵渎。


    哪怕日后?真成了婚,她也不会属于?谁。


    她完完全全,是属于?她自己的。


    这一瞬,愧疚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万物寂静,唯有窗外几分虫鸣,月色如流水泄了满地,却也照不进他?慌乱无措的心里。


    卫驰走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方锦盒,里面躺着一块色泽温润的白玉。


    这是他?办公时从江南买的玉,那时候他?路过集市,偶然?看见铺中这块玉,便停下了脚步。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姚知雪。


    许是因为她的发饰总是清雅脱俗,多为玉制,又或是因为她莞尔一笑的模样,如这美玉一般温婉动人。


    他?买下这块玉,想着回京后?送去铺里给她做成发簪,可一直没有决定做成何等样式,故而搁浅至今。


    如今,他?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他要亲自为她做一支发簪。


    他?不想经别人的手,他?要亲自雕刻,剔除所有多余的成分,细细打磨,将最完美的部分献给她。


    一如他?的心。


    他?要剔除所有杂质,譬如嫉妒、贪欲、占有,这些见不得光的念头,都不该让她看见。


    雕琢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需要静心。


    他?告诉自己,必须要静心,不然?容易雕坏美玉,也容易吓到姚知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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