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这事虽只有他?们几人知晓, 可贺瑶的话的的确确是不该说的。


    正苦恼着,忽而听见卫驰发问:“姚姑娘议过亲,是怎么回事?”


    贺霖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好奇的时候, 顿觉新鲜,于是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阿驰,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去御前告发我啊,私自议论此事是要挨板子的。”


    在卫驰看傻子似的眼神里,他?讪讪闭嘴, 掀起帘子看了看四周,空旷的街道?没有其?他?人, 这才和卫驰细细说来。


    “宋庭远是三年前的状元, 从遥州那苦寒之地考上来的, 是姚太傅的得意门生,他?高中状元后去姚府提亲, 没想到半路出?来个姑娘,在姚府前痛哭流涕,说自己是宋庭远未过门的妻子……”


    说到这里,贺霖顿了顿,他?还记得那场面,那女子又哭又闹, 引得众人侧目,宋庭远没有辩解,只是把她带走了。


    而姚知雪当时就站在府门口,静静看着他?们离开。


    可一个高门贵女竟被乡野女子抢了夫婿,一时满京哗然。


    后来宋庭远自请回遥州任职三年,带着那女子离开了京城,皇上为维护姚家清誉,下令不许私议此事。


    贺霖说罢叹了口气,“状元啊,那可是天?子门生,就这样被耽误了,姚姑娘呢,也?好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去年才开始参加簪花宴的。”


    卫驰神色淡淡,似只是随口一问:“哦,那姚姑娘喜欢他??”


    “应该是喜欢吧,不然状元郎也?不会上门提亲,可怜这天?仙一般的人啊,都错付了……”


    他?最后一句话特意提高了声音说,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卫驰略显烦躁地偏过头,“闭嘴。”


    他?鲜少?这样情绪分明,贺霖直觉不好,幽幽道?:“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啊,后悔也?晚了……”


    “没有。”卫驰语气冷硬。


    贺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勉强信了。


    卫驰没再?说话,只是忍不住想到,若是姚知雪当时喜欢他?,又是怎样的情形。


    也?会用上错马车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他?的注意?


    也?是这样偷偷写札记记录有关他?的事情?


    也?会对他?笑得很温柔吗?


    最重要的,若无那女子出?现?,她便会嫁给?他?吗?


    “阿驰?阿驰?”


    卫驰猛然回过神,见贺霖伸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一脸疑惑,“你发什?么呆呢?到家了。”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卫驰撩开车帘一看,果然是卫府。


    他?收敛心神,很快下了马车。


    贺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怀疑,“这几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别是傻了。”


    卫驰进了卫府,想着天?色太晚祖母已经歇息了,于是径直回了别院。


    快到院门口时,他?忽而停下了脚步,皱起眉头看着前面的人。


    “你怎么在这?”


    程素月一直低着头,听见他?的声音惊喜抬眸,笑得柔和,“将军你回来了,祖母说你今日赴宴恐怕会饮酒,让我给?你送醒酒汤来。”


    “不用了,今日我没饮酒。”卫驰大步越过她,丝毫没有要多?说话的意思?。


    “将军。”程素月急急叫住他?,“还、还有杏仁羹,是祖母给?你添做夜宵的,都在这里,祖母说让你一定记得吃。”


    她说着将手中的食盒往上提了提。


    卫驰听到祖母二字,淡淡扫了那锦盒一眼,“拿进来吧。”


    程素月心中一喜,连忙跟着卫驰进去,本以为他?会让自己进房间?,没想到他?走到门口时,他?却停下了脚步。


    “东西给?纪石,你可以回去了。”


    原本在一旁看戏的纪石立即上前,朝程素月伸出?手,“程姑娘,给?我吧。”


    程素月神色错愕,握着食盒的手紧了紧,有些慌乱地盯着卫驰,然而他?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随即消失在了门后。


    纪石看着不为所动的程素月,又重复了一遍,“程姑娘,给?我吧。”


    见她还在迟疑,纪石耐心耗尽,直接伸手端住了食盒,暗暗用了些力。


    程素月终于松开了,神色却很犹豫,“纪石,这夜宵,将军会吃吧?”


    不会。


    纪石在心里回答,但是张嘴却道:“会的。”


    程素月闻言露出?笑,“那就好,这可是祖母的一番心意,不能辜负了。”


    纪石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素月只得离开,走到院外后她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心跳得砰砰响,险些要喘不过气来。


    缓缓摊开掌心,是被叠成小块的药粉。


    这是姨母给的药粉。合欢散。


    她原本是想进房间?后趁机下药,奈何卫驰根本不给?他?进门的机会,不过,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提前下在杏仁羹中。


    不然不仅会功亏一篑,还会暴露自己。


    她将那包药粉握紧,无妨,只要卫驰会喝她送来的汤羹,迟早会有合适的时机。


    四年她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日。


    程素月回到庆府,才进自己的小院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那人双手抱臂斜靠在墙上,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她。


    “表妹,好久不见啊。”


    她猛地停下脚步,眼里带着惊慌,“表、表哥。”


    檐下的灯笼照出?暗淡的光影,卫鸣的脸映在昏暗之中,阴郁莫测,语气里带着嘲弄。


    “卫驰根本看不上你,你还这么上赶着去,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自、讨、苦、吃。”


    程素月抿着嘴,一言不发回了房,紧紧关上了房门。


    卫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满眼势在必得。


    *


    姚府,别春苑。


    姚知雪坐在苑中的秋千上,月影朦胧静静拢着她,更?添几分沉静。


    晚风吹动她的发,她垂眸吃着如?意糕,裙摆随秋千晃动而轻扬,悠然惬意。


    姚清珩品了口茶,“这茶不错。”


    “兄长要是喜欢,把这一壶都端回去喝吧。”姚知雪很是无奈。


    姚清珩从沈青元那得知了今日发生的事,回家后就长在她院子里了,一会说这里的点心好吃,一会说茶不错,就是不肯走。


    可她只想安静品尝这碟子如?意糕。


    “晚晚,都回家了何苦强撑呢。”姚清珩语气微叹,“当年之事是你受罪了。”


    姚知雪也?叹气,“兄长,我已经重复很多?遍了,那件事真的已经彻底过去了,我都快忘记了。”


    “那为何每每提及,你都不大高兴,毕竟,那时你与他?……”姚清珩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形容二人的过往。


    真要说起来,其?实她与宋庭远并没有多?相熟。


    他?从来都是内敛小心,恪守礼节,同?她说话时站在五步开外,连看她都不敢。


    可就是这样守礼到近乎古板的一个人,偷偷给?她写了十一篇情帖,春闱前夕,他?将这些情帖交与她,紧张不安地问她,若他?得中状元,能否给?他?一个机会。


    当年他?一袭青衫,如?潇潇雨竹,沉静谦和,看她的目光里满是柔情。


    那时姚知雪也?不过十五岁,那些情帖如?一阵风,温柔地吹进她心里,泛起小小涟漪。


    可不等她回信,风便停了,涟漪也?散了。


    那姑娘拿着半枚玉佩在府门口哭得梨花带雨,自称是他?的未婚妻,姚知雪见过另外一半玉佩,宋庭远日日佩戴于腰间?。


    围观的众人哗然,看向那姑娘的目光带着怜悯。


    看向她的,亦然。


    她没有等到宋庭远的任何解释,再?得知他?的消息后,他?已经带着那姑娘离了京,回了遥州赴任。


    她确实伤神了几日,比起宋庭远的移情别恋,她更?在意他?为何要不告而别,令她深陷流言之中,百口莫辩。


    其?实他?们原本也?没有多?少?情意,她那时也?没想过成婚的事情,若那日能好好将事情说开,她与他?们便没有牵扯,他?也?可以继续做他?的状元郎,前程无忧。


    可他?偏偏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


    所以说起来,当年她是怨过的,然而三年光景过去,这点前尘旧事早已随风飘逝,不值一提。


    姚知雪将最后一块如?意糕吃完,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手指,垂下的眼眸里平静无澜。


    “兄长,我从来不为已经过去的事困扰。”


    姚清珩见状,终于相信她是真的不在意了,只是心里难免为她担忧。


    说话间?秋蝉走进来,将一封帖子递给?姚知雪,“姑娘,宫里送来的帖子。”


    姚知雪打开一看,击鞠会。


    她这才想起来,每年这个时候凌贵妃都会举办击鞠,遍邀各家公子小姐。


    往年她都参加了,击鞠有趣,又能与盈盈踏春,十分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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