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上不在意,不在意朝臣微词,不在意天下人耻笑。


    周延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我父亲一力扶持他上位,如今我娘家没落,便这样作践我,迟早,连我这后位也要给她。”


    皇后说着不停咳起来,简直要活生生把心给呕出来。


    “母后,快缓一缓。”周延立即给她斟茶,轻轻拍她的后背。


    皇后良久才缓过来,却又止不住地流眼泪。


    “我的凝儿,就因为那贱人的挑唆,被迫远嫁大临,也不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周延握紧拳头,眼里闪过痛苦,无论他们折辱自己都不要紧,可是他的母后、皇姐、心上人,通通都被折磨,叫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他努力敛住情绪,低声安慰:“母后,您先顾好自己的身子,皇姐必定安然无恙。”


    皇后紧紧握住儿子的 手,以此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心。


    “延儿,你说,凝儿还能回来吗?”


    周延反握住她道手,认真回答:“一定能。”


    *


    出宫的路上,庄盈盈失魂落魄,险些摔跤。


    姚知雪扶着她,低声道:“盈盈,这还是在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用撑住。”


    庄盈盈忍着眼泪,难掩哽咽:“晚晚,我知道。”


    两人一同上了姚府的马车后,一个小太监追了上来,恭敬道:“两位姑娘安好。”


    庄盈盈不想被忍人看见自己的伤心,于是转过身去,姚知雪撩起车帏,挡住庄盈盈,微微一笑,“不知公公有什么事情?”


    “郁王殿下吩咐奴才转交一物给庄姑娘。”他说着,将一方锦盒呈上。


    姚知雪示意春桃接过,又赏赐了些银两,看着那小太监走远了,才将车帏放下。


    秋蝉将锦盒交给庄盈盈,很识趣地退下。


    庄盈盈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同心结。


    她愣了愣,将那同心结紧紧握在手中,霎时泪如雨下。


    第21章 劝慰


    郁王定亲的消息一传出,满城哗然。


    庄赫连夜上书请求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却驳回了他的奏章。


    没想到第二日上朝时,庄赫在殿前长跪,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说自己老来得女,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荣华富贵,却也不能为人侧室,屈居人下。


    又说起这么些年自己为朝廷兢兢业业,不求什么功名利禄,只希望皇上看在这个份上,收回赐婚的诏书。


    路过的大臣无不动容。


    姚泯深有同感,他欲搀扶庄赫,说自己也会为他求一求皇上,让他千万莫跪坏了身体。


    可一向随和恭敬的庄赫却不可罢休,非要跪到皇上答允此事。


    逼迫君上,是为不敬,众人纷纷为他捏一把汗。


    皇上却没有大发雷霆,早朝结束后,他让人把庄赫带去了御书房。


    没人知道皇上单独与庄赫说了什么,只是他出宫后便没有再提起退亲一事,这一番闹腾,忽而就没了后文。


    皇上重重赏赐了庄府,算是抚慰庄赫的一番爱女之心。


    婚事定在四月十五。


    同一日,郁王迎娶王妃与侧妃。


    *


    别春苑。


    姚知雪与姜含意对坐在窗边。


    姜含意画完一幅画,抬头却见姚知雪拿着笔发呆,墨汁滴落,宣纸上却一字未落。


    “晚晚,你怎么了?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姜含意语气关切。


    “盈盈不肯出门,我去府上找她,她也不肯见我。”


    姚知雪从来没见过庄盈盈这样。


    从前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她带着糖糕哄一哄她,就立马喜笑颜开了。


    她心里很不安。


    姜含意对庄盈盈的事略有耳闻,心上人要明媒正娶旁人,自己只能屈居侧室,换做谁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只是,圣旨已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晚晚,这件事情,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了。”姜含意劝慰她。


    感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唯有自洽。


    姚知雪自是明白其中的道理,轻轻叹了口气。


    “晚晚,盈盈素日爱看你写的话本,你写完几卷给她看,也许她心情能缓和些。”


    “是哦。”姚知雪眼睛一亮,“前段时刻她还催我快些写,我写完一部分给她送府上去,也许她就想看呢。”


    于是她换了张宣纸,提笔构思。


    姜含意失笑,继续作画,她每一次画卫驰,都要照着第一次画下的模样来,以免容貌不像。


    这段时日反复翻看,那张画纸都有些旧了。


    这样的画稿自是不能用作售卖,于是她每次画完都折好夹在那本“卫驰小记”中,再让姚知雪好好收起来,才算稳妥。


    两人一个写一个画,沉浸其中,听到推门声,还以为是春桃进来,便也没在意。


    直到珠帘被拨来,传来姚清珩的声音,“我给你们带了糕点。”


    “兄长?!”


    “夫君?!”


    姑嫂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慌乱,立刻手忙脚乱将眼前的东西都收起来。


    姚清珩将手中的食盒搁下,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女儿,又看向强装镇定的二人。


    “给你们买了些糕点,你俩……”


    他眯了眯眼,如果方才他没看错的话,姜含意在画的似乎是一个男人。


    嗯?


    男人?


    姚清珩眉头微皱,“你俩,在那忙活什么呢?”


    “嫂嫂教我作画呢。”


    姚知雪就等着他发问,主动将画递过去,上面赫然是两幅寒梅图。


    一副栩栩如生,一副凌乱不堪。


    看着还真像是在学画画,只不过……


    姚清珩看着早已干涸的墨汁,没有揭穿她们的谎言,还认真点评:“啧,你这梅花画的,跟火烧燎了似的。”


    姚知雪:“……”


    姚清珩将画放回小桌上,发现姜含意立即往后退了一步,挡住了藏在宣纸下的册子。


    他权当没看见,“晚晚,还是别为难你嫂嫂了。”


    姚知雪不悦,“嫂嫂乐意教我,用得着你在这说三道四。”


    “那是你嫂嫂人好……”


    “夫君。”姜含意怀疑再说下去这兄妹两人要吵起来,立即岔开话题,“你今日回来的比往早,怎么没听见外头的丫鬟通传?”


    不然也不至于如此措手不及。


    “听秋蝉说小晴儿睡了,我怕吵着她。”


    所以他悄悄进来,没想到倒有新发现,这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显然有事瞒着自己。


    春桃推门进来,急急行了礼,对姚知雪道:“姑娘,庄夫人传信来,请你去庄府一趟,说是盈盈病了。”


    姚知雪脸色一白,“我现在就去。”


    说罢匆匆出门去。


    姚清珩立即吩咐春桃,“快把斗篷拿上,外头风大。”


    “爹爹,你回来啦。”姚曦醒了,揉揉眼睛,一脸欣喜看着姚清珩。


    “小晴儿醒了,正好,咱们回屋去。”


    姚清珩捏了捏她的小脸,接过姜含意递来的小斗篷,给她披好,包得严严实实,再将她抱起。


    他又对姜含意道:“外头冷,你裹紧些。”


    姜含意点点头,心里升起小小的雀跃。


    一家三口回了自己的别院,姜含意惦记着厨房里给姚曦熬的汤,要亲自过去看看。


    于是姚清珩先带姚曦回了屋。


    他蹲下来,低声问女儿:“小晴儿,你告诉爹爹,娘亲在姑姑房间做什么?”


    “画画。”


    “画什么?”


    “画大乌龟。”姚曦一脸崇拜,“娘亲给姑姑画的跟真的一样,爹爹,我也喜欢乌龟,你能给我买只乌龟吗?”


    姚清珩:“……”


    “求你了爹爹,姑姑也养乌龟了。”


    姚清珩捏了捏眉心,“别跟你姑姑乱学。”


    姑娘家喜欢什么大乌龟。


    见女儿泫然欲泣,姚清珩立即心软,灵光乍现,“这样,只要你帮爹爹办件事,爹爹就给你买大乌龟。”


    姚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什么事?”


    “下次趁你姑姑不在,拿她桌上那本册子给爹爹看看。”


    “爹爹为什么不自己问姑姑要?”


    “我若是找你姑姑要,那就没机会给你买大乌龟了。”


    “别别别。”姚曦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信誓旦旦道:“爹爹放心,我肯定能做到。”


    姚清珩勾了勾她的鼻子,笑道:“好。”


    他势必要搞清楚,这俩人背着他在捣什么鬼。


    不。


    确切来说,是要看看姚知雪在捣什么鬼。


    *


    庄府。


    姚知雪赶到时,郎中刚给庄盈盈把完脉,说她脉相浮紧,是感染了风寒,故而引起高热。


    郎中去写药方煎药,庄夫人忙让丫鬟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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