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驰始料未及她这反应,他想说,其实他早知道那人说谁,毕竟方才人都是他让贺霖偷偷扛走的。


    可眼前人却一溜烟出了包间。


    此刻他不得不赞同贺霖那句话,这位姚姑娘,确实挺能跑的。


    姚府的马车一直候在庆丰楼外,楼中混乱不已,卫驰的手下正在到处搜寻那个伤人后逃窜的男子。


    姚知雪和春桃把庄盈盈扶上了马车,吩咐车夫立即赶回家。


    车帷未合上,她瞥见街角沈青元正在付钱,而站在他身侧的女子头戴帏帽,手中提着一盏兔子花灯。


    她提到眼前看了又看,似乎很欢喜。


    姚知雪淡淡一笑,合上了车帏。


    到了姚府,姚知雪带着庄盈盈回家,快进府时,她鬼使神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两个身影。


    朦朦月影下,他一贯冷淡的神色柔化不少。


    姚知雪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卫驰看着她安然入府才转身离开,快步往庆丰楼去,那男子还没抓到,背后之人也没出现,他得去再找找线索。


    姚知雪带着庄盈盈回了自己的别苑,遣了秋蝉去庄府告知庄母,说盈盈今夜留宿姚府。


    从前俩人也有秉烛夜谈、留宿对方家中的情况,所以庄母并未起疑。


    春桃知晓二人有体己话要说,奉了茶汤后变识趣退下。


    姚知雪坐在书案前整理这些日写的话本桥段,庄盈盈坐在她对面,已然清醒了,一勺一勺喝着甜汤,时不时看她一眼,满脸写着心虚二字。


    “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庆丰楼。”庄盈盈硬着头皮开口,“你都知道了?”


    姚知雪单手托腮,微笑,“我该知道什么?”


    “我真不是有意瞒你的,晚晚,我就是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本想等再稳当些告知姚知雪,不然怕碰到什么变故,白欢喜一场。


    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暴露了。


    姚知雪笑容加深,“就……从那句延哥哥说起吧。”


    庄盈盈:“……”


    在姚知雪皮笑肉不笑的压迫下,她老老实实招了个干净。


    她与周延相识在去年凌贵妃举办的赏花宴上,赏花途中她发现自己掉了一只珍珠耳坠,便折返回去寻。


    经过曲水池时,却见宜安公主的风筝跌入池中,她不让奴才捡,偏要周延下水,她指着他的鼻子使唤,盛气凌人。


    周延也不恼,直接跳下去捞风筝。


    上岸后他把风筝递给她,同她说放风筝要逆风而行,一松一紧,这样风筝才能扶摇而上。


    宜安公主哪里听得进去,她将那风筝狠狠丢在周延身上,恼怒他竟也敢对自己指指点点。


    她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深得她母妃真传,小宫女们见到她都瑟瑟发抖。


    她将周延讥讽了个遍后才满意离去,只剩下浑身湿透的周延,可他也没有生气,只是神色平静地擦了擦脸上的水。


    庄盈盈实在看不过眼,便将帕子给了他,周延感激她好心,于是帮她一起找耳坠子。


    后来宫宴上再相遇,两人都十分惊喜。


    再后来,私下见过几面。


    说完庄盈盈还不忘嘴硬:“我们只是朋友,并没有任何逾矩。


    姚知雪眯起眼睛,“当真只是朋友?”


    庄盈盈投降,“好吧,我承认我喜欢他,他也……也说喜欢我。”


    她说着脸颊泛红,眼中是藏不住的雀跃,她小心翼翼问:“晚晚,你会祝福我们吧?”


    姚知雪微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说不出否定的话。


    原本是想与她分析今晚发生的事情,这显然是有人要陷害他们,想借此告诉庄盈盈,也许周延并不是她的良配,也许他们的路很难走。


    但见她如此期待,这话倒说不出口了。


    于是姚知雪扬起笑容,认真回答:“会。”


    庄盈盈欢呼出声,小跑到姚知雪身边搂住她的胳膊,撒着娇:“我就知道你会!”


    姚知雪戳戳她的额头,“真是个傻丫头。”


    她此时此刻的欢喜,千金不换,姚知雪不想破坏。


    罢了,反正卫驰说改日会与她细说这件事情,到时候再和盈盈说,她会懂得。


    庄盈盈笑嘻嘻的,“之前的事我真不是有意瞒你,你别生气好不好?”


    姚知雪失笑,“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


    “宫宴那日,要知道假山后是你,我根本不用跑,也就不会摔跤了。”


    庄盈盈惊呼,“原来那天偷听的人是你!”


    “注意言辞,我只是路过而已。”


    *


    睿王府。


    “皇兄,这里头一定有人捣鬼!”


    周祈一脸不可置信,“咱们亲眼看着周延和那庄盈盈进了雅间,里面怎么可能没人呢!”


    周鸿脸色阴郁,眼中怒意难掩。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


    周祈立即应下,又小心翼翼道,“皇兄,陈平……还没回来!”


    陈平,就是那个醉汉。


    “无能!”


    周鸿一怒之下将砚台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在周祈肩膀上,他身体一颤,立刻忍着痛跪下。


    “皇兄你放心,陈平就算被抓,也绝不会供出咱们,他很有分寸。”


    周鸿闻言神色才缓和了些,他拧了拧眉心,“已经打草惊蛇了,最近警醒点。”


    周祈重重点头,“是。”


    门外下人禀告,“殿下,宜安公主来了。”


    周鸿摆摆手,“你先下去,派人盯着些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不对立即来报。”


    周祈一边弯腰点头一边退下去,到门口正撞见周晗,他刚刚直起的腰便又弯了下去。


    周晗却一反常态低着头,没有讽刺他,甚至说是根本没有看他。


    若他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素日气焰嚣张的公主,此刻忍不住在发抖。


    周晗提着一口气进了书房。


    迎接她的,是碎裂在脚边的杯盏,以及周鸿滔天的怒火。


    “你坏了我的大事知道吗!”


    原本他是计划一把大火把周延烧死在庆丰楼的,没想到周晗却突然出现,还差点被姚知雪揭穿了身份。


    他只得让周祈去阻拦。


    可是周祈在庆丰楼露了面,若周延真的死在这里,他就有嫌疑。


    哪怕查不到证据,也难保父皇不会疑心。


    于是他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把周延的私情公之于众,这样就算他真的娶了庄家姑娘,可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父皇也会彻底厌恶了他,即便有庄家的助力也翻不了天。


    没想到,竟又是棋差一招。


    他这些时日的筹谋全都白费了!


    周晗虽然一贯跋扈,却怕极了自己的兄长,此刻得知自己坏了他的事,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吭声。


    良久,她才低声道:“皇兄,我、我知道错了。”


    “这个月你不许出宫了,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再有下次谁也救不了你!”周鸿冷声道。


    周晗虽然不情愿,但丝毫不敢违抗他的话,因为她很清楚惹他生气的下场。


    四年前她贪玩,不小心打碎了他书案上的一个青花瓶,那不过是个瓷瓶,既不值钱又不精致,上头的花纹都描得不齐整。


    她原以为按照皇兄对自己的宠爱,这根本不值得一说,却没想到素日疼爱自己的皇兄脸色大变,不由分说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被打得跪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眼泪顷刻间就落下来。


    “谁允许你进我书房的!”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盛怒的皇兄拔出剑架上的长剑,眼都不眨的杀了伺候她的婢女。


    而后他盯着她,面无表情道:“滚出去!”


    那天之后她连续做了三天噩梦,每晚梦见的都是周鸿拿着剑步步逼近要杀她的场景。


    她哭着向母妃告状,母妃却也反常地没有替她做主,只是告诉她不要惹皇兄不开心。


    自那时起她再不敢随意进他的书房,更不敢再忤逆他。


    周晗受了训斥,还被禁足,心里十分委屈。


    她自然不敢怪周鸿,便把一切都归咎给了一个最不相关的人。


    “姚知雪,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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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情意


    上元节庆丰楼醉汉伤人一事很快有了结果。


    那醉汉坚称自己擅闯雅间和误伤他人都因喝醉了酒,神智不清,并没有其他隐情。


    按照《宣和律例》:醉而伤人者,判鞭刑十下;若持兵刃,罪加一等,判鞭刑二十。


    那醉汉不堪刑罚,重伤而亡。


    明面上看,这件事已经完美翻篇。


    然而涉事其中的几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抚人心的说辞。


    姚知雪等了几日,并没有等到卫驰的“改日细说”,她忍不住怀疑,他那天是不是随口一说,糊弄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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