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雪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卫驰的手臂,她心一惊,手猛地缩了回来。


    这一瞬,她几乎不敢看卫驰的脸。


    “抱、抱歉。”


    卫驰将手背到身后,也挪开了视线,语气无波澜,“下次注意。”


    姚知雪干笑道:“一定、一定。”


    春桃见气氛有些尴尬,立即道:“小姐,你衣裳都湿了,容易受寒,咱们去换身衣裳吧。”


    姚知雪闻言,丢给春桃一个称赞的眼神,迫不及待地离开。


    姜含意也跟着一起离开,匆忙间没忘记看一眼卫驰,她低声道:“晚晚,我知道该怎么画了。”


    姚知雪才想起这事。


    卫驰竟然出现在这里,那长街上的人岂不是空欢喜一场,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房中,姚知雪换了身衣裳准备去看父亲,恰好小厮过来禀告,说老爷叫她去前厅。


    姚知雪立即返回厅内,仔细看了看姚泯,确实如卫驰所说,除却手受伤,别的倒还好。


    “父亲,这是怎么伤的?”


    “我从皇宫回家,马车经过长盛街时被另一辆马车撞了,险些侧翻,幸好卫将军经过,搭救了我。”


    他脸上带着笑,说得一脸轻松,对手上这点伤不以为意,楚蓉却吓得不轻,还苍白着脸没缓过神。


    姚知雪立即屈膝行谢礼,“卫将军,多谢你救我父亲。”


    一想到父亲方才经历危险,她的眼眶便不由自主泛了红,此刻只得极力忍住眼泪。


    他微微颔首,“姚姑娘,不必客气。”


    楚蓉看着姚泯被纱布包裹严实的手,满目担忧,“将军,你可知道是谁撞的人?”


    “是凌府公子凌跃,姚夫人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想必很快会有结果。”


    楚蓉点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姚泯拍了拍她的手安抚,起身对卫驰行礼,“卫将军,今日之事多谢,来日我必设宴答谢。”


    卫驰立即扶住他,“晚辈不敢受先生如此大礼,职责所在,无须如此。”


    说话间,姚清珩也匆匆赶来,上元佳节将近,礼部事多,姚清珩这几日都没与父亲一同回家,没想到竟出了这种事。


    他满目担忧,询问了父亲的伤势,听闻只受了些小伤,这才松了口气,又问起用药来,叮嘱姚泯要好好上药,不可嫌麻烦。


    姚泯心里熨帖,嘴上却高冷起来,“你这孩子,往日总说你稳重,今日竟也啰嗦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算什么……”


    楚蓉简直没眼看,“孩子关心你,你这嘴倒是不饶人,若没人在意你,看你会不会躲起来哭。”


    “夫人,卫将军还在呢。”姚泯假装咳了几声,又对卫驰道:“让你见笑了。”


    卫驰露出浅笑,“无妨。”


    话音刚落,白风便回来了,立即向卫驰禀告情况。


    那凌跃撞到姚太傅后便驾车仓皇而逃,白风一路追到了凌府,他出示腰牌,表明是京卫司捉人,凌大将军却不理会他,只说这是莫须有的事情,将他赶了出来。


    “属下无能,没能将人带回来。”白风低着头。


    “你已经尽力了。”卫驰拍了拍他的肩膀,凌大将军素来狂傲,又极其护短,白风拿不到人也正常。


    凌家独子凌跃,是京中有名的纨绔,一贯盛强凌弱,为非作歹,不过是仗着父亲是凌大将军,姑母又是盛宠多年的凌贵妃。


    姚知雪闻言面露不悦,“这凌家人真是欺人太甚了,竟然还不放人!”


    姚清珩低声道:“晚晚,慎言。”


    “太傅,凶徒未抓到,卑职还得去一趟凌将军府,先行一步。”


    姚泯拦住了他,“卫将军,凌将军脾气火爆,我这一点小伤而已,将军不必为此涉险,给自己惹上麻烦。”


    姚清珩也很赞同,“父亲说得是,这事总归是我们与凌家的事,明日我便上奏禀明皇上,不需劳烦卫将军。”


    卫驰心中感动,神情却更坚定,“职责所在,不谈麻烦,卑职必将人捉拿,还太傅一个公道。”


    他说罢拱手行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


    姚泯又急又无奈,最后叹了口气,“这孩子,太刚正不阿,不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姚知雪本想给他递把伞,可是他走得太快,她才追到厅外,他却已没了踪影。


    她怀抱着伞,看着茫茫夜雨,忽而有些动容。


    卫驰一贯耿直,不会曲意逢迎,面对周鸿的拉拢不会婉言相拒,面对姑娘的示爱也不会口下留情。


    而面对权势滔天的凌家,更是丝毫不惧。


    他虽然面冷,却是心热,是京城这漩涡之中,少有的清明赤诚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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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雨夜


    凌府。


    凌峰平立于堂前,看着院中的大队人马,对着为首的卫驰怒道:“卫将军这是何意?”


    “京卫司拿人,还请凌大将军配合。”卫驰拿出腰牌,又对白风做了个手势。


    白风会意,立即将方才从姚府带来的车夫和太医写的医案带到前面,一一讲事情经过说了清楚。


    “人证物证俱全,请凌大将军交人。”


    凌峰平冷哼一声,“黄口小儿,信口雌黄,当年我与你父亲一同打仗的时候,你不过是个追猫逗狗的野小子,今日竟也敢闯我的府邸?”


    他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卫驰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


    “大将军,此事我已禀明皇上,我若今日拿不到人,明日来的,可就是内廷的人。”


    “你休要用皇上压我!”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将军难道要为了一个凶徒,赌上满门忠明?”


    “你!”


    凌峰平大怒,将手中茶盏砸了个稀碎,除了那些日日就知道参奏告状的老东西,这京城还没有敢跟他说这种话。


    府中下人皆面露惶恐,他们都深知主子的性子,盛怒之下杀人也是常有的事,这位卫将军胆大包天,竟敢公然与之叫板。


    卫驰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只静静看着他,四目相对,俨然是一场不显山露水的较量。


    众目睽睽之下,凌峰平绝不可能向一个毛头小子低头,于是他恼恨道:“想要人,除非我……”


    “将军。”屏风后传来一道柔声呼唤,虽然声音很轻,但是顷刻便平息了凌峰平的怒火。


    京城人尽皆知,凌大将军一向脾气火爆,目中无人,却极其疼爱夫人,因夫人的规劝才会行事收敛,曾有人私下戏言,若无凌夫人,凌府犹如大厦将倾。


    可惜凌夫人身子孱弱,时常缠绵病榻。


    凌峰平赶忙去扶她,语气变得温柔,“夫人,你怎么起来了?”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咳咳……”凌夫人脸色苍白,咳了许久才缓过来,“是跃儿做错了……咳咳咳……”


    “夫人,这些事无需你操心,你静心养病就好。”


    “若我再不操心,跃儿真要闯出大祸了……”凌夫人声音微弱,眼神哀求,“将军……”


    凌峰平握了握她的手,最终点了头。


    他看向卫驰,沉声道:“人可以给你,但怎么去的就要怎么回来,若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卫驰不卑不亢,“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切自有律法定。”


    “你……”凌峰平还要发怒,却被凌夫人扯住了袖子,最后只得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最后,凌峰平还是交出了凌跃,由着卫驰将他带去了姚府。


    凌跃本以为这次也能息事宁人,在父亲的庇护下轻轻揭过,没想到被卫驰揪住不放,竟然还要他亲自去道歉,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怒火中烧,喋喋不休骂了一路,什么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诸如此类的。


    卫驰无动于衷,恍若未闻。


    白风都听得生气,但见自家公子如此淡定,便也忍下了。


    凌跃见卫驰没反应,越骂越起劲,等到了姚府,他已经觉得口干舌燥,他还没从跟人道歉过,此刻便故意磨磨蹭蹭,一步路分成三步走。


    “什么指挥使,不过就是狐假虎威,还以为有多大本事,早知道小爷就不……啊啊啊!”


    猛然被人掐住了后脖颈,顿时一阵剧痛传来,他脸都白了。


    卫驰的声音低沉,“走快点。”


    “卫驰你大爷……啊啊啊痛痛痛!”


    凌跃尖叫,却挣脱不得,反而越挣扎越痛,就这么被擒着后脖颈进了姚府,老老实实没再敢骂人。


    姚家人实在没想到卫驰真能把人抓来,而凌跃在卫驰冷冰冰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向姚泯低头道了歉。


    “姚太傅,我错了。”


    白风适时转交凌夫人交代的药材,她说自己身子弱不便出门,只能以此聊表歉意。


    姚泯与凌峰平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凌跃也是个晚辈,姚泯自然不会揪住此事不放,就此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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