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煞白的雷劈下,震天动地的轰鸣激起骨头里渗出的恐惧,阿珠抖着身躯抱紧燕不染,此刻只?想带着她逃去世上的另一边,永远远离恐惧的景象。
“不对。”燕不染时刻观察着雷区下的赤邪,祂还在不断吸食着四散而?逃的妖鬼壮大力量,每次赶在天雷劈下前变强抵御天雷攻击。
诡异的场景令众人停下动作,满天神佛无人敢进天雷区域一较高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赤邪不断在天雷下摄取力量。
灵游吐出一口鲜血,周身的灵力因心脉郁结而?停滞运转,她知道?天雷是毁灭也是机缘。如果让赤邪继续强壮力量,一遍遍接受天雷的洗礼,将会诞生出怎么?样一个无法控制的邪祟。
她明白,那么?……燕不染肯定也能明白!
阿珠只?来得及看清楚天雷攻击下的赤邪竟还活着,转眼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了出去,时间在眼前慢速播放,他看见了燕不染跳下法器冲向赤邪,看见了燕不染皮肤上的咒文散发出耀眼金光。
一切是那么?慢,一切又?是那么?的快。
燕不染再次握住赤邪喉间的玄铁剑,将其往内推了一寸,浅琥珀色瞳孔倒映着赤邪嚣张的表情,祂无所?谓的没反抗,笑道?:“天雷劈不死我?,但能劈死你,又?回来是来送死的吗?”
十指伸出锋利的利爪扣进燕不染双臂,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赤邪笑容扩大:“那就别想走了。”
轰隆隆,下一道?天雷即将落下。
燕不染发丝已?乱,狂风中?青丝如狂舞的蝴蝶,唇角勾起,对赤邪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残忍的笑。一句话?未曾言说,赤邪就从她陡然暴涨的杀气中?明白过?来,燕不染是想用自?身杀气引得更强大的天雷将祂劈死。
理解一切的赤邪血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孩童的天真无邪,歪着脑袋困惑道?:“你也会死,难道?不害怕吗?”
燕不染转动剑柄,重新撕裂赤邪伤口,清冷的声音是化不开的寒意与平静,“斩尽邪祟,是我?的职责。”
一道?夹杂着金光的天雷直劈而?下,强大的冲击波将方圆几百里的树木拦腰吹折,吹散了阿珠眼角止不住的泪水。
……
世间诡异的寂静片刻,而?后才听见滔滔不绝的浪潮,鸟兽鱼虫窸窸窣窣响动。
阿珠无力地跪趴在法器上,睁大的双眼无助的淌着泪,钻心的绞痛一遍遍告诉阿珠,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一柄折断的玄铁剑落入海中?,紧跟着如断翅白蝶直直坠下的女子没入汹涌的东海。阿珠想也未曾细想,扑通投入海中?,此刻海底暗流成了他的助力,推着他快速向陨落的白衣游去。
烧焦的衣摆几次划过?指尖,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终于抓住,疼惜的将昏迷的人揽入怀中?。
阳光穿透海面照亮海底,这?次命运给了阿珠优待,让他能好?好?看清爱人的面容。
燕不染双目紧闭,苍白的肌肤上是未消的金色咒文,满头青丝褪成白发,随着荡漾水流缠绕在阿珠周身,与他发尾相互交缠。
静谧、宁静、毫无生气。
阿珠咬紧下唇,柔软的脸颊贴上女子失去温度的额头,转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变回原形,将人妥帖收入身体,朝着远离人群的远方游去。
第23章
滚滚天雷下威胁三界的赤邪被诛灭, 同时?令人?扼腕惋惜的是燕不染上?仙也身受重?伤,落入东海后就不见踪迹,也有传闻是被一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蚌精带走,到底是何种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天光大?好, 璃青峰上?的积雪随着春风又一次消融, 一位身手矫健的男子如灵动的小鹿穿梭灌木之间, 卷起?的碍事衣摆缠绕于腰间系带, 蹲身摘树荫底下的小蘑菇。
林间兽鸟腾飞, 男子起?身向某个方向看去, 狠狠拧了眉, 拨开碍人?藤蔓飞速归去。
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掩下座落着一间雅致的小院,屋檐下的竹编斗笠,木台摆着未晒的野菜以及篱笆里一颗颗翡翠似的白菜, 处处是丰富的生?活气?息,宣告着主人?在细心维护。
灵游余光瞥见一道影子,连连后退出篱笆外, 双手置于身前解释道:“我只是来检查燕不染身体?的情况。”
见来人?是她, 阿珠紧绷的小脸放松了下来,推开另一侧的篱笆门顺着铺设的鹅暖石路进了院子, 熟练的把背篓里的蘑菇抖了出来, 捡出今晚吃的量, 其余摆太阳底下晒。
收拾好,阿珠净了手后才推开木屋的门, 干净的青色纱帐随风轻轻摇摆,坠着的贝壳风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阿珠取来挂钩束起?,给灵游让开了位置。
木屋内的家具仅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张挨着床搭建的单人?木板床, 简朴的家具并未影响屋内的温馨,每次进来灵游总能发?现添置了新的手工艺品,空荡荡的木屋如今也被一点点添置塞的满满当当。
灵游近身安静躺在床上?的女子,雪白的发?丝被梳理的柔顺妥帖,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垂于身前,发?尾还用了一朵粉色小花做点缀。与白发?相呼应的是毫无血色的皮肤,病态的苍白已经没了常人?该有的气?血,好似一尊雕刻精美绝伦的薄瓷。
温和的灵力?从额头一点点探入,顺着筋脉游遍全身,不出意外期盼已久的奇迹仍未发?生?。灵游回?头看向目光恳切期盼的阿珠,深深呼出一口气?缓解沉重?的心情。
阿珠似有所感的垂下眼睛,慢吞吞上?前整理好皱起?的被子,从挎包中掏出随身携带的三枚珍珠,放在了燕不染枕边的布垫上?。
自大?战后燕不染五感尽失,起?初胸膛轻微起?伏能见其呼吸,但在某天的早晨,呼吸停止,身体?变得冰凉,就连心脏也没了动静。
那一瞬间阿珠彻底慌乱了神,抱着燕不染呆呆坐在院中,具体?做了不知道多久,灵游来时?只看到他满身枯枝落叶,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毫无生?机。
轻手轻脚整理好一切的阿珠红着眼圈出了屋子,灵游等在院中没走,他低头抹了把眼尾若无其事去处理院子里余下的活。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事要阿珠劳作,但一停下来脑袋里就会冒出各种胡思乱想的想法?,压的他喘不上?气?。阿珠渐渐学会了模仿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规律,将自己清醒时?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不允许自己多想任何扰乱心神的事。
虽是逃避的懦弱举措,可好歹日子是一天天坚持下来了。
“我能和你聊聊吗?”灵游藏起?不忍,补充道,“是有关于燕不染的事。”
木屋外建有露天木台,曾经燕不染与他坐在这里欣赏过满天繁星,如今只剩下铺散开的各种晾晒干货。
灵游侧目瞧着心不在焉的阿珠,放缓放轻了语气?说:“燕不染的情况虽没有起?伏,但笼罩在璃清峰上?空的结界并未散去,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这段时?间我也去藏书阁查阅古籍,却有如她此般情况的记载。”
阿珠骤然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抿着唇忍耐询问的欲望,期待着灵游接下来的话。
“古籍中所言法?器生?灵遇机缘则幻化形体?,器断则体?失。曾有一把跟随主人?浴血奋战的旌旗生?灵化出形体?,不幸的是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旌旗折断,幻化出的形体?就此丧失灵力?,如同燕不染这般。”
阿珠瞳孔微颤,好半天才找回?声?音,“燕不染是器灵。”
灵游颔首,“为了确认事实,我特意去问了天帝,燕不染其实是天帝征战时?随身佩戴的玄铁剑,因沐浴妖魔血气?而生?出剑灵,幻化出了形体?。”
灵游看出了阿珠的迫切,轻轻叹了口气?,询问道:“我已将你的事告知天帝,你可否愿意前往天庭,亲自与天帝交谈。”
皑皑云层上?是金光闪闪的殿堂,是万物梦寐以求的人?生?终点。与上?次躲在衣袖中入内不同,这次阿珠乘坐法?器正大?光明踩上?白玉石阶,顺着仙娥指引来到寂静的主殿中。
空荡的大殿只有混沌立于其中,阿珠压下心中诧异,听见了自混沌中传来的慈爱声?音,“你是叫阿珠。”
大抵是太过于迫切想知道答案,又或者是天帝给他的感觉亲切,阿珠说道:“是,我来此是想您告诉我有关于燕不染的事,灵游上?仙说燕不染是您曾经的佩剑,是真?的吗?”
混沌沉默了许久才再?次传出声?音,“创世神劈开天地,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降临,为争夺资源和权利拉开了一场长达上?百年的斗争。吾率领部下日夜奋战,身侧常佩一柄玄铁制成的宝剑,在血液浇灌下法?器生?灵,吾为其授名燕不染。”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确切的回答时阿珠还是闭了闭眼,缓解巨大?信息带来的冲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