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往悲伤或是忐忑的感知不同,阿珠感受到了一阵阵揪心的酸疼,就好像有无数细密的针不断扎着心脏,不致死却教人难以忍受。催化着藏在心底呼之欲出的想法?,想要告诉对方些什么,想要停止不安的骚动?。


    忽然阿珠察觉手?心一空,再?回头已不见燕不染踪影,周遭的街景变得格外陌生宁静。阿珠焦急的寻找燕不染的踪迹,街景不断向后倒退,直到一声震天彻底的锣鼓声惊的他回过神。


    长长的街道转瞬间红绸飘花,人群穿过阿珠的身?体纷纷涌向走来的婚轿,喜笑颜开的捡着主家撒下?的铜板饴糖,激情畅谈这场盛大的十里红妆。


    唯有阿珠呆呆立在原地,手?脚发凉动?弹不得,瞪大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喜轿最前头骑马的女子正是燕不染,与之常穿的白衣不同,艳丽的喜服将如雪的肌肤衬的更加白皙不似凡人,纵然情绪内敛,依旧阻挡不了眉眼间的柔情似水。


    怎么可能?燕不染成婚了?我还在这里呀!她跟谁成婚?


    无数想法?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挤的阿珠脑袋生疼,木讷站在原地目视轿队从眼前走过。


    要看看是谁嫁给了燕不染,一定要看看是谁!


    阿珠猛地追了上去,一阵风扬起,吹开了喜轿侧边的窗帘,先入目的是小?巧尖瘦的下?巴,阿珠屏住呼吸想要看的更仔细些,一只?手?拦下?了翻飞的帘子。


    心一紧,阿珠抬目对上了燕不染蹙眉不悦的眼神,一颗火热的心脏如坠冰窟,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燕不染会用这种目光看向他,更不用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阿珠张了张嘴,说出口的沙哑嗓音连自己都愣了下?,“你…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珠啊!东海时你救……”


    燕不染打断了他的辩解,眼神从疑惑转为?了厌恶,好像在忍着恶心驱赶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我并?不认识你,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还请你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夫郎,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我……”阿珠拼命想向燕不染解释他们?间过往经历的种种,向她证明他们?间的关系并?非形同陌路,可对上那双冷淡疏离的琥珀色瞳孔时,舌头僵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眼中很快蓄上泪水,只?剩下?了无措。


    “无碍,只?是个来讨赏的人。”燕不染侧眸低身?安抚轿内的郎君,很快就有丫鬟上前给阿珠塞了把铜板和?饴糖,不容拒绝的强势拉着他远离喜轿。


    轿队恢复秩序再?次前进?,热闹的敲锣打鼓响彻整条街道,彰告主人家对新夫郎的重视。阿珠低垂着脑袋,饴糖外裹着的油纸硌的他掌心软肉生疼,不甘与错愕将他拉入无尽漩涡。


    喜轿远去,喧闹讨喜钱的百姓骤然变了一副面孔,将阿珠周身?围的水泄不通,扭曲着五官凶神恶煞瞪着他,纷飞的唾沫星子满是指责的污言秽语。


    ——一个小?小?蚌精竟然敢肖想上仙!


    ——不过是一厢情愿把旁人的可怜当成了好感,真是自作多?情!


    ——我要是他得羞愧死,哪里还敢再?见人,躲到越远越好喽~


    ……


    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的不堪入耳的嘲讽如一把把利刃扎进?阿珠心口,叫嚣着、催促着他堕落,一遍遍刺激着最不堪处。


    阿珠痛苦地捂住耳朵,仍然无法?隔绝源源不断地指责,纷杂的声音快要将他淹没时,一道耀眼白光闪过,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阿珠迷茫的看去,是一张张定格的扭曲的面容,就连扑腾翅膀起飞的麻雀也诡异悬停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是谁的力量让他们?停下?了攻击。


    阿珠鼻尖微动?,感受到了股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来自燕不染的灵力!顿时混沌的灵台变得清明无比。


    阿珠想起来了他和?燕不染是在永州街头打听赤邪的线索,是燕不染被人围观他吃醋将人拉走……这是误入了幻境?


    一旦知晓自己身?处于虚幻中,充斥在心口的郁闷消散无踪。一切不过是躲在暗处赤邪的诡计罢了。


    阿珠想到了曾在上京被金魔煞拉入过幻境时的情况,以他目前的能力无法?得知幻境中的百姓是否是真实存在的,阿珠纵然恨他们?说的那些话难听,却也明白一切不过是背后操盘手?的阴谋,断然不能伤害无辜的百姓。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冒出的怒意,阿珠眼神坚定的看向停在不远处的喜轿,抬脚狂奔追去,哪怕是在幻境中也想知道轿中坐的是怎么样一个人。


    轿子侧帘掀开,一股芳香扑面而来,阿珠探目向内看去,是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孔,卷翘的睫毛垂下?,含羞地握着手?中绣花的红色锦帕。


    正当想换个角度看清楚对方正脸时,突然定格的新郎动?了,缓缓侧过脸看向了他。


    阿珠瞳孔猛缩。


    那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熟悉的眉间一点红痣,正是阿珠自己的脸!


    第21章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 天地在积雪映照下融为一体?,刺骨寒风卷着雪花扬扬洒洒飘飞。


    一位衣着单薄的女子盘膝坐于巨石之上,薄唇微启呼出的气眨眼间凝结成?白雾,比寒冬更为冰冷的是?那双琥珀色的剔透眼眸, 泛起杀意?时好似暂时蛰伏的猛兽。


    布局之人?并不想与燕不染多纠缠, 像是?知道以目前的实力无法与她正面对?抗, 故而?设下幻境将燕不染困在其中?, 好对?其余两人?逐个击破。


    不过转瞬间鹅毛雪花已将被剑气劈的斑驳的土地遮盖, 世间只?剩下白雪和呼啸的寒风, 又恢复了死寂。


    燕不染垂下的纤长睫毛随风颤动, 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其上,为冰冷的气质增添了一丝破碎感。


    忽然远方?传来踩雪声,迟缓犹疑的脚步骤然变得急促迫切。燕不染侧眸望去, 看清楚来人?后?神情罕见一怔。


    顶着似刀的风雪向她狂奔而?来的阿珠红肿着眼睛,不惧风雪吞噬一遍遍呼唤着燕不染的姓名,视线相撞的刹那间, 热泪夺眶而?出, 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雪不管不顾走来。


    燕不染无暇思考是?否是?幻境作?祟,毫不犹豫地张开怀抱稳稳接住了扑向她的阿珠。阿珠滚烫的泪水滴在她凉透的肩头, 怀中?独属的炽热的体?温消解了寒意?。


    抽哒哒哭泣的小蚌精紧紧搂着燕不染脖颈, 抽泣哽咽道:“你?身上好凉……还好我找到你?了……”随即放声嚎啕大哭, 要将受到的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才好。


    听到熟悉的小埋怨,燕不染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松了口气, 虚悬在阿珠身后?的手用力收紧,将人?完全拥入怀中?。


    燕不染虽不知道阿珠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但她明白幻境会偷窥人?内心最恐惧的事,将其无限放大直至摧毁人?的心神。小蚌精能够争破幻境, 战胜内心的恐惧,是?何等了不起的一件事。


    燕不染低下头,唇若有似无擦过阿珠额间碎发,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做的好。”


    嚎啕大哭的阿珠止了声,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燕不染,哪怕只?是?表情细微的变化,阿珠也在第一时间透过泪水分辨清楚,燕不染在笑,又一次对?他展露笑颜。


    “我……唔!”阿珠眯起被骤然狂风吹的生疼的眼睛,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紧张地抓住燕不染衣袖,生怕再一个眨眼对?方?又从?眼前消失。


    无数道扭曲的风眼卷起地上积雪,燕不染抬手摁下阿珠脑袋于胸前,翻飞的宽大袖子为其阻隔了大部分的风霜,浅色的眸子透着前所未有的杀气。


    下一秒,无数道金色光剑自身后?浮现,附着着强大灵力的光剑齐刷刷斩向虚空,顿时风眼被劈散,白雪随之被灼灼剑气融化。


    咔——咔嚓——砰的一声,幻境如碎裂的铜镜布满裂纹,支撑不住骤然崩塌。


    “卖馄饨咯~现包的馄饨~快来尝尝咯~”


    ……


    耳畔再次传来喧嚣人?声,空气飘来的烟火气竟格外令人?心安。阿珠小心翼翼抬起脑袋,只?敢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谨慎观察四周。她们所处在一个无人?的窄巷中?,主干街道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人?留意?到她们。


    “我们…这是?出来了?”阿珠欣喜溢于言表,虽被燕不染护着什么都没看清,但能够摆脱恐怖的幻境就足够令他开心。


    突然想起了什么,小脸立马垮了下来,担忧道:“对?方?对?我和你?都下了手,肯定不会放过陵鹤,我们赶紧去找她吧!”


    燕不染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衣袖,“陷入单独幻境中?只?能依靠自己打破心魔,我也没有办法。但我在陵鹤身上留了点灵力,必要时会帮她清理灵台。”


    阿珠微微睁大眼睛,恍然大悟道:“难怪在幻境中?快要撑不下去时,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原来你?已经预料到了赤邪会使?用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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