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她才六岁,大家都说,小孩子没什么记忆,长大就忘了。


    可归青芫对这?事一直记得很清楚。


    在六岁,最缺关怀的年龄,归青芫那么勇敢地朝奶奶,她唯一的亲人索要抱抱,奶奶也不给。


    这?事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极大印象,久久无法释怀。


    而那个小朋友见有家长撑腰,加上归青芫奶奶并没向着她,便更加嚣张跋扈。


    她们很快便发生了第二?次矛盾。


    也是这?次矛盾,那个小孩说了一句话,令归青芫永生难忘,每每想起,心间都骤然钝痛。


    “你奶奶都不爱你,还?有谁会爱你!”


    尖锐的话语,无端的指责都深深刻在了归青芫心灵最深处。


    都说童言无忌。可年少的归青芫听到这?句话,却再也没忘掉。


    大抵是归青芫心里也这?么觉得,所以?才如此无法接受这?段话吧。


    两人再度发生的矛盾争吵致使两人又?一次被请了家长。


    这?次奶奶依旧和上次一样。


    只?是告诉她,不要打架好好学习。


    归青芫没有说什么,只?是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再一次,再一次的,奶奶没有选择她。


    再后来,归青芫就被奶奶转学了。


    归青芫没有再见到像那个小孩一样直白的人,也没再有人这?样说过她。


    只?不过并非没有人说,只?是那些流言蜚语从表面?转到了私下。


    话语甚至更恶毒了些,说她克人,是个灾星,留着她没什么用。


    直至现今。


    这?个梦实在太过清晰,惹得归青芫不敢去?面?对。


    说实话,归青芫直至现在仍对这?个话题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自己在某个层面?是差劲的,她内心深处是自卑的。


    否则,奶奶怎么就那么不认可自己,不会对自己笑呢?


    就像那个小朋友说的,连你奶奶都不爱你,还?会有谁爱你。


    这?话归青芫着实没法反驳。


    因为奶奶展露的种种举动都表明,她就是不爱自己。


    奶奶从来不会问她,你为什么打架,疼不疼?不哭了?奶奶抱抱你?


    奶奶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表现的从不在乎自己,从不对自己笑。


    除了支持她学习柳琴,归青芫再也没得到过她任何肯定?回复。


    有时候归青芫也会在想,是否奶奶也在怨恨自己克死了爸爸妈妈。


    甚至更极端来说,归青芫宁愿自己没出生,这?样或许她们会过得更幸福。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亲情?,在归青芫这?反倒成了最难接近的事物。


    这?么多年,这?件事像个疙瘩一样缠绕归青芫的心,根深蒂固的想法愈来愈深。


    也正是如此,她越来越不敢表达自己。


    归青芫不敢依赖任何人,她只?能靠自己。


    她怕自己真的开?始依赖,开?始打开?心扉时,得到的是无声的背叛。


    与?其说她不敢奢求,不如说她不敢尝试。


    归青芫内心深处是孤独的,缺乏安全感的。


    归青芫梦想中的另一半应该是无所顾忌,坚定?选择她的。


    当面?临困境时,那个历久弥坚的人会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坚定?地说:“我来帮你,我相信你,我爱你。”


    可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没有这?样的人,也无法去?比拟。


    归青芫在假设,在逃避,在规避。


    她怕爱到最后又?是一场空。


    与?其这?样,不如不爱。


    归青芫秀眉紧蹙,连带着抓他手腕的手都收紧,语气却格外坚定?,“没有人会爱我的。”


    “我爱你。”


    “不,不!”归青芫语气激动了几分?,骤然又?沉下,她缓缓摇头,“你还?是不要安慰我了。”


    归青芫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她声音几尽哽咽,哭得格外伤心。


    眼角热泪滑落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滴一滴,再也收不住。


    近期埋藏心底的沉郁情?绪在此刻轰然迸发,无法排解的压抑此刻得到释放。


    她一遍遍重复道:“没有人会爱我。”


    “有人爱你。”


    周齐堃左手握住她手,右手慌乱擦拭归青芫眼角的泪,一遍遍回应她。


    “周齐堃爱你。”


    这?个清醒又?沉沦的夜晚,长久抑制在心间的飘散情?绪此刻陡然迸发不止。


    两人相识于郁郁葱葱的盛夏时节,相定?于凛冽冷肃的深秋,又?朝夕相处于冬日暖阳围炉夜话。


    未遇到归青芫之前,周齐堃一直把纺织厂家属楼当做一个住所。


    可渐渐的,“住所”成了“家”。推开?那扇门,那抹暖黄灯光令他分?外心安。


    静默黑夜放大了无数情?绪,也放大了内心深处的虚无缥缈,心间堵塞豁然开?朗。


    窗外烟花在寂静中悄然绽放响彻夜空,繁星点点,绚烂夺目。又?陡然淡化消失,可汨汩不断的声响依旧尚存。


    无数日日夜夜,那虚无缥缈终达到最终阈值,正如烟花般,虽转瞬即逝,可安定?充实感挥久不散温存心底。


    在春风和细雨里,两人即将?四季轮转。


    而周齐堃会把这?四季循环往复,与?她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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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 两人?重新上班。


    大年初二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再提,归青芫是不知情,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压根没想到那晚两人?的对?话是真的。归青芫不提,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 继而一切全?部归于?平静。


    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 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藏于?周齐堃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


    -


    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 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悠扬悦耳。


    ——“停。”


    团长拍拍手?, 宣布结束今天练习, 大家总算能松口气。


    “好了, 今天就练到这儿, 明天下午三点继续训练。”


    一时间,练习室民?乐团各个乐器组的组员纷纷离开,四散而去。


    归青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又双手?交叉捏了捏手?指,随即也缓缓起身, 打算去柳琴室再练一会?儿, 等?着下班。


    过?几天, 春桦民?乐团要去隔壁江龙市的江龙公社下乡表演,大家最近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半都要一起来?总练习室练习曲子, 各个组练习完组长组织再自行练习半个小时, 便可以结束今天日程。


    归青芫拿起柳琴打算朝练习室方向走去,陡然?身后传来?邢上睿的声?音。


    邢上睿叫住她:“青芫同志,《幸福渠》你练的如?何了?”


    归青芫秀眉微蹙,扭头看向声?源, 不知何时邢上睿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归青芫以为邢上睿例行询问?,便正常回答:“组长我练习的还?好,就有几个音还?需要再练练,不是很顺手?。”


    邢上睿唇角勾起柔和弧度,朝她微微颔首:“好,你不懂就问?我。”


    团长做优秀表彰时有讲过?邢上睿的事迹,邢上睿也是从小就开始练习柳琴的。


    小时候,他家帮助过?一位住在牛棚里被批斗的民?间柳琴师傅,那师傅为了报答,就教邢上睿练习柳琴,邢上睿悟性很高加上人?也争气,颇有点青出于?蓝胜于?蓝之?感。


    尤其是现今会?柳琴的人?很少,在春桦文工团便更是香饽饽。


    归青芫咽了咽口水,而后垂眸客套朝着邢上睿点头,“好的,谢谢组长。”


    空气突然?静默。


    归青芫本打算抬头和邢上睿告别。


    没成想余光中归青芫瞥见邢上睿的手?逐渐朝自己头顶靠近,身体反应比脑子快。


    归青芫冷不丁后退,随即才缓缓抬头,面带疑惑看邢上睿。


    邢上睿抬出的手?僵在空中,停留一秒,两秒,把手?收回裤边。


    平时温润的面色僵硬几分。


    须臾间,嘴角露出淡笑解释道:“你头上有东西?,我想给你拿下来?。”


    归青芫“奥”了一声?,而后用手?胡乱扫了扫,果断拒绝:“谢谢组长,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这次归青芫没等?邢上睿回应。


    归青芫便匆忙转身离开,“组长,我先走了。”


    刚才邢上睿那举动实属不妥,在此之?前,归青芫从不认为邢上睿有什么问?题,对?她来?说,邢上睿就像班级的班长,负责通知一些重要事情。


    两人?除了工作上的交流,其余时间并不会?和他说话。


    而且归青芫对?异性一直都保持着安全?距离。无论结没结婚,她都会?这样做。


    包括上次两人?一起出文工团聊曲子的事儿,归青芫和邢上睿也是隔着半臂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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