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阴子云归尘,突然暴怒!


    他猛地挺直了几乎对折的腰。


    这个动作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块暗红色的、带着黑色丝线的血块,他嘶声咆哮,声音尖利、扭曲,再也维持不住之前那虚伪的温和与慈祥!


    “我儿子死了!儿媳死了!我云家一脉单传,就剩岁寒一个!”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月瑶,眼底的鬼火疯狂跳动,仿佛要将她焚成灰烬!


    “但她是个女孩!女孩迟早要嫁人!嫁了人,云家绝学就断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云岁寒,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扭曲的、偏执的、疯狂的爱和期待。


    “所以我要复活阿佳!让她再生一个!生男孩!”


    “至于岁寒……”


    他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脸上再次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但那笑容在他咳血后苍白扭曲的脸上,显得更加诡异、恐怖。


    “爷爷不会亏待你。”


    “你和岳将军融合,成为我云家最厉害的守护傀,世代守护云家,守护你娘,守护你弟弟……”


    “这不是很好吗?啊?”


    “岁寒?爷爷为你,为你娘,为你未来的弟弟,谋划了一辈子啊!”


    云岁寒,听懂了。


    原来……


    原来她在爷爷眼里,从来不是孙女。


    是材料,是容器,是工具。


    现在,还要成为祭品,成为守护傀。


    哈哈……


    哈哈哈……


    她笑了。


    笑声先是低低的,压抑在喉咙里,像受伤野兽的呜咽。


    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歇斯底里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笑出来的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抽搐,笑得眼泪大颗大颗地、不受控制地,从她死寂的、空洞的眼眶里,疯狂地涌出!


    泪水混着面罩内壁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血池对面,那个她曾经最崇拜、最依赖的祖父的身影。


    她抬起颤抖的、染着自己和尸傀血污的手,胡乱地、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粗鲁,甚至扯到了面罩的边缘。


    她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抬起头。


    目光,穿透模糊的泪水和面罩,再次,看向血池对面的地阴子,她的祖父,云归尘。


    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丝属于云岁寒这个人的光亮,彻底地,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荒芜的黑暗。


    “爷爷。”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您知道吗?”


    “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您。”


    “您教我剪纸,说我们剪的……是缘。”


    “现在……我知道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一直紧握在右手的裁善。


    暗沉的刀身,在惨绿暗红的幽光下,泛着冰冷的、凛冽的寒芒。


    刀身上那些用她自身鲜血写就的、暗金色的破邪符文,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此刻滔天的绝望、愤怒和毁灭一切的决意,开始自行、剧烈地闪烁、搏动起来!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一股凌厉到极致、冰冷到骨髓的杀意和毁灭气息,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她将刀锋,稳稳地,对准了血池对面的地阴子。


    “我们剪的……是孽缘。”


    “今天……”


    “我来断缘。”


    地阴子云归尘,看着她,看着她手中嗡鸣、血光大盛的裁善,看着她眼中那片彻底死寂的黑暗。


    他脸上那扭曲的、努力维持的慈祥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了失望、惋惜,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早就料到会如此的疲惫和冷酷。


    “冥顽不灵。”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抬起那只枯瘦的、缺指的手,轻轻地,拍了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


    几乎在掌声落下的瞬间。


    “咕嘟嘟嘟。”


    血池,猛地、前所未有地剧烈沸腾、咆哮起来!


    粘稠的血浆如同烧开的岩浆,疯狂地翻滚、冲撞!


    池面上漂浮的一切,瞬间被吞噬、湮灭!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和邪恶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向岸边的所有人!


    而那具一直悬浮在血池中央、与云岁寒有七八分相似、胸口有着空洞和蠕动肉瘤的姐妹人偶。


    它那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


    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疯狂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仿佛连接着无尽的黑暗和绝望,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和邪恶气息!


    它的头,微微地,歪了一下。


    动作僵硬,诡异。


    它的嘴,缓缓地,张开了。


    没有舌头,没有牙齿。


    只有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空洞。


    一个嘶哑的、僵硬的、却与云岁寒声音有着七八分相似的、仿佛是用生锈的齿轮和破碎的磁带强行拼凑出来的声音,从那个漆黑的空洞里,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姐……姐……”


    “为……什……么……”


    “不……要……我?”


    声音回荡在洞穴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沾满污秽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锯在云岁寒已经破碎不堪的心脏和灵魂上。


    云岁寒眼中那最后的、死寂的黑暗,猛地剧烈震荡、扭曲了一下!


    她眼中的世界,彻底地,变成了一片血红!


    不是愤怒的红,不是悲伤的红。


    是崩溃的红,是毁灭的红,是一切情感、理智、希望、乃至自我都被彻底焚毁后,剩下的、最原始、最本能的。


    虚无和疯狂的红!


    裁善刀身,剧烈地嗡鸣!


    刀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破邪符文,光芒暴涨到极致,,颜色开始迅速转变!


    从暗金,变成鲜红,再变成一种妖异的、仿佛燃烧着魂魄的血色纹路!


    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刀身上疯狂蠕动、蔓延!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到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杀意和毁灭气息,从刀身上冲天而起!


    “岁寒!不要!”


    月瑶嘶声尖叫,布偶身躯猛地扑上前,伸出冰冷的、染着血泥的手,想要拉住她。


    但。


    “砰!”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意志的力量,从云岁寒身上轰然爆发!


    狠狠地,将扑上来的月瑶,连同她身后试图靠近的沈青芷、春力等人,全部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粘腻的地面上!


    “不好!”


    沈青芷咳出一口血,脸色剧变,嘶声惊呼。


    “她……她在燃烧魂魄了!”


    燃烧魂魄。


    以自身魂魄为燃料,换取短暂的、超越极限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是真正的搏命,是同归于尽的前奏,是当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存在,彻底失去了所有留恋和希望时,才会做出的……


    最后的选择。


    但,没人能阻止了。


    因为。


    云岁寒,已经,一步,踏入了那粘稠、翻滚、散发着无尽血腥血池之中。


    粘稠的血浆,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她踩着暗红色的、深可及膝的血水,一步,一步,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血池中央。


    走向那具睁着漆黑漩涡双眼、歪着头、用她的声音质问着“为什么不要我”的姐妹人偶。


    走向血池对面,那个佝偻着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等待了这一刻似乎很久的。


    她的祖父。


    地阴子。


    云归尘。


    她的眼中,只有一片血红。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断缘。


    用手中的刀,用燃烧的魂,斩断这一切。


    斩断这该死的、令人作呕的……


    孽缘。


    作者有话说:


    2026年4月29日17:55:56


    第 110 章


    血,是红的。


    但在云岁寒此刻的感知中,颜色失去了意义。


    那红在她的眼中沸腾,燃烧,从视网膜烧在灵魂的最深处。


    轰然点着了她残存的一切。


    瞳孔先是缩成针尖,随即猛地又扩散开,吞噬了她整个眼眶。


    眼白,虹膜,瞳孔的边界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鲜红。


    而在鲜红的深处,无数黑色血丝疯狂蔓延,勾勒出非人的图案。


    皮肤从骨头缝里透出灼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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