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教育处副处长,她刚在上周的工商联合会议上听说,近期,县粮食局仓库又因鼠害损失万斤储备粮,却迟迟查不到责任方。


    当时她?倒以为这件事情没有值得讨论的,可显然这一封匿名信,却是在质疑、控诉这一件事情。


    事关教师、学生的安危,南向晚认为这事既然有人举报,就不能视而不见。


    上面还写了一句:上个月校长用教育专项款买了新米,可是他们依旧在吃着霉米。


    既然动用了教育专项款,那应该就会有记录。


    南向晚叫来周秘书,让他去帮她找一找南县乡近三年的教育经费报表。


    “怎么了?”周秘书奇怪。


    南向晚将举报信递给他。


    周秘书看完,也是大吃一惊:“这事可不小啊,属实吗?”


    “人民只负责检举,至于属不属实,自然就该我们来查证了。”


    “好,我让老李跟我一起去找。”


    不多时,周秘书就拿来了教育经费报表。


    南向晚发现,中心小学的“食堂补贴修缮费”的确逐年在递增,今年竟占到杂费的 40%。


    暮色四合时,南向晚考虑了一下,拨通了工商局市场科的电话。


    她自报身份后,要求接张股长,可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却支支吾吾:“张股长不在,他去调解交易纠纷了,晚些时候再打来吧。”


    话没说完就被切断,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南向晚也挂了电话。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周秘书,不解地问:“你说,他们为什么听到我的电话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挂了呢?”


    周秘书笑了一下,然后尽量委婉地回答:“您的名声,近来很响亮,想来他们是怕了。”


    “什么名声?”南向晚倒是不知道。


    “铁面无私女青天。”


    南向晚:“……”


    等周秘书看到南向晚脱下身上的蓝卡其制服,穿上一件破旧的灰布衫,又将梳得整齐老派的齐耳头发拨了拨,最后摘下眼镜——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大变活人。


    之前他们处里的沉稳干部,一下变成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子。


    她一旦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跟一双明眸,整个人还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眼镜背后的她,竟比电视明星还好看啊。


    这、这谁能认得出来,她是他们教育处的副处长啊?!


    “副处长,您、您这是要干嘛?”周秘书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南向晚笔跟笔记本塞进绣着工农图案的帆布包,然后挎身上。


    “当然是去看看,到底这鼠患究竟有多难治,这陈旧霉米吃了三年都没有吃完,这粮站又到底囤了多少陈米,损失了多少新米。”


    “等等,您要怎么查?其实不少人背地里都在说,这粮食局内的老鼠都成精了,灭了一批又一批。”


    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黑了,周秘书拿了一盏手电筒给她。


    南向晚笑笑,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照见几只灰影正沿着排污管攀爬,细尾巴一甩,就藏进黑暗当中了。


    这年代的老鼠还真是泛滥成灾的地步。


    每家每户防鼠也成了常态。


    可她知道,这次要面对的 “老鼠”,比真正的鼠患更难对付。


    第148章 微服私访


    想起他问她要怎么查,南向晚展示一下现在的形象。


    “这事只是间接牵扯到咱们这头,我总不能顶着一个行署教育处副处长的名头去查吧,所以我打算换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微服私访去。”


    周秘书却皱眉:“这能行吗?”


    她是不考虑被人揭穿了身份,他们教育处所有人在行署大院的脸面了吗?


    南向晚让他看看自己:“我问你,假如我换了这一身走在外面,你能一眼认得出我来吗?”


    老干部式挽于耳后的及肩发,如今散乱开来,变成了波波头,光洁的额头下,人面桃花,直接一下从老气纵横的处级干部变成了年轻女子。


    他迟疑了一下:“如果只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确认不出来,但倘若一谈话,听声音还是能够猜得到的。”


    南向晚一手拍在他肩膀:“那就是了,假如我稍微遮掩一下,熟悉的人可能会怀疑,但不熟悉的人肯定不会认出来。”


    “可若您不是以副处长的身份去粮食局,怎么查鼠患霉米一事?”他真是越来越摸不清他这上级的心思了。


    “山人自有妙计,明天恰好放假,我过去看看。”


    ——


    暑气渐升,风吹过榕树沙沙作响,南向晚蹬着二八自行车拐过一条黄泥路。


    今天太阳倒是挺猛,她前往南县乡得骑一段路,由于没备防晒帽,晒得脸都红了。


    “向晚姐,要不换我来骑吧?”


    赵耕坐在后面,抹了把额角,目光远视前面那不平的泥路,那小心脏是扑通一顿乱跳,生怕在哪遇上一个坎,给摔得鼻青脸肿。


    “放心,我技术好着呢。”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骑自行车载人。


    赵耕一咬牙,重重点头:“行行行,我只管跟着向晚姐,你领头,载我去哪,我就安心去哪。”


    这一次南向晚被升迁到松江市任职,她就联系了邓成钢跟赵耕。


    她问他们:“你们愿意继续留在邓家坳发展,还是想跟以前一样,跟着我一起出去外面闯一闯?”


    赵耕跟邓成钢当然知道南向晚在干什么,只是他们没想到,她会苟富贵勿相忘。


    当即激动高兴地表示,他们死也要跟着她!


    如今邓家坳早已今非昔比,他们身为南向晚的左右“臂膀”,自然也获益不少,不愁吃穿了。


    可是躺平显然不是他们这个年纪想干的事。


    如今有机会奋斗,有条件往上爬,他们疯了才会拒绝。


    “向晚姐,我去中心小学查过了,腹泻的学生、教师一直以来不敢声张这事,是因为学校非得压着这事,我偷溜进厨房,米缸里抓出的陈米的确带着霉味。”


    “有留证据吗?”


    “当然,我抓了好几把装袋子里呢,可转头我让小雨他们去封存时,后勤主任却死鸭子嘴硬,说他们学校供应的都是今年新粮,这霉米是前两年剩下的。”


    “粮食局跟卫生局那头怎么说?”


    “他们说,这不好说,学校没人出来检举,还得采集样本送检,反正一时半会儿没结果。”


    南向晚早猜到了。


    这事如果真这么好解决,就不会有人偷偷匿名邮报举信到她私人邮箱了。


    “你说问题是出在学校,还是在粮食站,更或者是工商局那头呢?”


    赵耕虽然涉政不深,但倒也挺敏锐的:“有没有可能,这事牵扯到三头呢?”


    “粮食局因鼠患,上万斤的粮食损失,而学校向县粮食局采购了三年陈米,可这陈米却是霉米,而负责市场的张股长对此事却不见任何处理……”


    这过程必经三方,粮食局损失新粮,学校拿教育经费采购霉米,张股长不作为。


    听起来好像一目了然,三方皆有过错。


    但南向晚却觉得事情恐怕还不能这么简单。


    一则是来源于第六感。


    二则是那一封神秘的举报信。


    倘若事情真这么一查,就查出它的问题所在,那又何必搞得这么遮遮掩掩,直接跟教育处匿名举报就行,她派人一查,事情就水落石出。


    该整改整改,该查处查处,该问责问责。


    最后解决。


    可那人却是将信送到了她本人手上,而不是教育处。


    这说明什么?


    说明……


    “向晚姐,你想什么呢?”赵耕打断了她的沉思。


    南向晚回过神,车胎恰好碾过一块碎石,把手不受控地歪斜:“快,脚动刹车!”


    “小心!”


    远处稻田内,戴斗笠的农人弯腰插秧,忽然听到“噗通”一声,什么东西从坡上滚落掉了下来。


    他一抬头,只见坡上摔趴了两个人。


    “唉~没事吧?”


    他甩了甩一脚的泥巴,赶紧跑了过去。


    南向晚从地上爬了起来,赵耕也拍着身上的灰土爬了起来。


    “向晚姐,你没事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没事,就是车掉下去了。”


    农人在坡下,问道:“喂,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帮你们把车推上去。”农人倒是十分热心。


    南向晚跟赵耕当然说好。


    “谢谢老伯了。”


    赵耕立好车,从帆布包里掏出布,到沟里沾湿了水,就给自行车擦泥。


    站在田埂上的老汉掀起草帽,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脖颈,弯腰拎起壶,“咕嘟”喝起了凉茶。


    南向晚看太阳这么大,就说:“老伯,你歇口气吧,这都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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