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原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一名成功的商人,可她偏偏最终选择了从政。


    这鼓鼓的腰包未让她追求奢靡,而是她想将上一辈子中断的遗憾在这一辈子延续下去。


    她想让她的人生有意义,她想为建设新祖国贡献出她那微薄的一份力量。


    所以她此时的夸大口,是基于她完全能够负担,可在青山县教育局的一群人中,她却即将成为史上最穷的副局长。


    ——


    会议结束后,南向晚就让马主任去安顿下面的那些无家可归的教师。


    一来安排他们目前的住宿与生活,二来让他们安心等待着宿舍修缮完毕。


    而她则立即动身前往看看实地情况。


    可在她出发前,马主任却带着几个教师代表过来。


    他无奈地道:“他们不相信咱们会马上处理,所以留了几个教师,说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去。”


    南向晚探出窗外,看了看几个青年教师局促又坚持地站在那里,虽然眼神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却倔着一股劲。


    “当然没问题,上车吧。”


    他们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都讶异地看了过来。


    南向晚虽然对自己的外表进行过一定的修饰,但那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年轻的气色,都让她与教育局的一众“老油条”有着截然不同的面貌。


    她、她就是马主任口中的那个……南副局长?


    好年轻啊。


    也很漂亮。


    她真的会帮助他们修葺已经岌岌可危的宿舍吗?


    此刻车子正往山区颠簸,她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绿林覆盖了一片白顶,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下乡所遭遇的情形。


    好像也是一样条件艰苦。


    但毕竟社会发展了好几十年,她现在一朝回到八十年代,才发现当初的那些“艰苦”这才哪到哪呢。


    等她到了地方,实地一看,才发现远比马主任在电话里描述的还要惨。


    坍塌了的房梁,墙缝里塞着旧报纸,窗户玻璃裂了,缺了角,冷硬的床板上为保暖,只能用稻草铺厚,再垫上一床棉絮……


    “他们一直以来……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教育事业?”南向晚怔忡。


    马主任也是第一次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切。


    他也觉得很震惊。


    南向晚想过他们可能住宿条件不好,可却没想过竟恶劣到这种程度。


    听说,前几年屋顶就开始漏雨了,还是他们自己想办法“修修补补”,撑到现在。


    “南副局长,马主任,我们不怕苦,也能吃苦,可也总得留一条活路啊。”他们说着,都哽咽住了。


    “不用说了,我知道。”


    南向晚神情极为认真,当场就拍了板,让人拉来最好的木料,请来最熟练的工匠,一定要在年前让老师们住上安全、暖和的新宿舍!


    跟过来的几个教师闻言,都愣愣地看着她。


    “南、南副局长,那个……学校总务处说了,没有钱,只能糊个墙……咱们的要求不高的……”


    不是,他们怎么瞧着这架势,跟要重新起地基建楼似的?


    他们紧张得都冒汗了。


    第140章 或许这就是家人的意义


    南向晚倒是淡定得很:“哪能行?既然决定了好好修缮,那自然是缺哪补哪,损哪修哪,一切恢复到最初。”


    他们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些话,竟害怕了。


    “可教育局局长,不是已经驳回了咱们的申请吗?”


    这、这么重视的吗?那得花多少钱啊?事后会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啊?


    南向晚:“我批了。”


    他们忙看向马主任,却见马主任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然后点了点头。


    可不是她“批了”吗?这些款项,几乎都是她自掏腰包在补助。


    眼见是真的,教师代表一下都不知所措了。


    内心激动高兴,但又有些恐慌:“我、我们不贪心的,我们也知道教育局财政预算不足,更看到了这些日子各大学校的改变,可我们实在太害怕了……”


    这些闹事拉横幅,多少有些“过了”,可他们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南向晚上前,轻拍一个扎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教师的肩膀。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抬起。


    “这不是你们的错,别担心,你们已经很努力了,坚持了这么久,我很佩服你们的坚韧与刻苦。”


    她的一句宽慰的话,一下将他们从自责、心虚与委屈的情绪中拉了出来,还崩得住的人只是酸了鼻子,而崩不住的直接就哭了起来。


    这种日子,简直太苦了。


    白天耗尽心神,晚上却无法安眠。


    铁打的人也都扛不住啊。


    南向晚知道自己肩膀的责任有多重。


    她向他们保证:“相信我,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终有一天咱们都会迎来温暖的春天,到那时候,你们都是开创未来的血汗功臣。”


    或许是她言出必行的态度让他们折服,也或许是她描绘的未来太美好了,总之这一刻,他们都信了。


    “嗯。”


    这些年轻的教育者望向她,露出一个含泪微笑,重重点了一下头。


    ——


    由于要对教师职工住宿一事的安顿与督查修建,这一耽搁,南向晚已经误了火车。


    今年,她是没法回去了。


    “妈,爸,还有爷爷,真的对不起,这批教师宿舍的改造方案必须赶在开学前敲定……”南向晚真心感到了歉意。


    电话那一头,顾母的声音顿了一下,依然温柔:“傻孩子,工作要紧,我们能理解的。”


    南向晚深吸一口气,保证道:“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一定会找时间回去看你们的。”


    腊月三十,宿舍楼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大多数本地的同事都回家团圆去了。


    他们当然也邀请过南向晚一起回家过年,可一来她的事情没有办完,二来也不想去别人家麻烦别人,于是都一一婉拒了。


    窗外,整个县城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着温暖的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外面下起了小雪,南向晚将文件锁在了抽屉内,就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了口热气。


    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更冷了。


    一个人在家,她有些乏劲,也不费神去弄什么吃的。


    她直接拿烤火的小煤炉当灶,将铝盒放在上面当锅具,煮着挂面。


    看着在铝盒中翻滚着的清汤挂面,上面还飘着几片白菜叶,她有些失神。


    ——这就是她的年夜饭。


    寂静的楼下,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轮胎碾过碎石。


    她回过神来,抬起头。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惊疑地站起身来,推开窗,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她眯了眯眼,只见黑暗中,两道晃动的车灯刺穿夜幕。


    随着引擎声越来越响,最后“吱呀”一声刹在了公社大院外。


    南向晚不觉心跳突然加速。


    她探出了头,往下仔细一看——


    宿舍楼下,从车上下来一大群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顾父带着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顾母手上提着东西,邓星洲手里各拎着一个大红灯笼,舅妈、舅妈也是背着、拎着东西。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年近七十的外公、外婆居然也都来了。


    外婆穿着厚厚的花红棉袄,戴着毛线帽子,外公手里还提着一袋她最爱吃的蜜橘与柿子。


    顾湘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她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对着窗口的南向晚,大喊地道:“妈妈,新年快乐!”


    “妈妈,我们来了!”顾鸿博也跟着喊。


    顾晨瑞双手使劲挥动:“妈妈,你的乖乖宝贝幺儿来了,瞧见我了吗?妈妈,在这在这呢。”


    其他人一下也跟着笑起来。


    而南向晚的眼泪却瞬间夺眶而出。


    她甚至来不及穿外套,抓起钥匙就冲出了门。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耳边全是喘息的声音。


    推开单元门的瞬间,冷风夹杂着雪与湿寒扑面而来,但南向晚却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她几乎是飞扑地去抱住她的孩子们,那熟悉的奶味馨香与温暖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顾母上前,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你回不去,那我们就过来,哪能让我们的教育局大干部一个人过年啊?”


    舅舅接过话茬,故作严肃地说:“你外婆从前两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非说要给你带过来补补,说你一个人常年在外面工作,照顾不好自己,肯定将自己给饿瘦了,这会儿一看,她说得没错。”


    外公慈爱、心疼地递过那袋橘子跟柿子:“晚晚啊,工作重要,但饭也得好好吃。之前你最爱吃这个,外公特意给你挑的最大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