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野征剪开她右臂的衣袖,那里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可她看了却没有多大的反应。


    顾野征拿起镊子夹着棉球,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南向晚。”他声音很低,却是在喊她的名字。


    此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南向晚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嗯”了一声。


    之前他问,她是他的妻子吗?


    这次她如实回应了他。


    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酒精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南向晚低下头,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冷汗顺着鬓角滑到下颚。


    草,该痛还得会痛啊!


    顾野征立刻松开,等她稍微缓过劲后,才道:“我还以为,你又要编造什么借口来否认呢?”


    他这次换了生理盐水,他冲洗的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顾野征。”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十分柔软:“你在生气吗?”


    他手上的动作晃了一下。


    阳光透过门的缝隙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后颈一块,空气中的浮尘都变成了金色。


    “你这么逃,这么躲,究竟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他问。


    伤口稍作处理后,他倾身上前,用纱布来缠绕她手臂时,南向晚却忽然低下了头。


    感受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顾野征人僵住了。


    她呼出的每一口气,温度比冶铁还烫。


    顾野征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呢?”她从容又淡然地看着他:“你对这桩婚事满意吗?对我……满意吗?”


    她的直白反问,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一份微妙的气氛,顾野征一时语塞。


    回想起两人之间的事情,从一开始都不是因为两情相悦结合。


    只是一场阴差阳错,将两人绑定在了一起……


    所以,她这是后悔了。


    可他呢?


    回想她当初消失不见时,顾野征并没有选择放弃自己手上该做的事情,去全力寻找她的行踪。


    一来,她是主动离开,他认为或许可以给彼此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


    二来,他也没有考虑清楚,自己跟她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模式去生活。


    她跟南倩倩不同,他曾经的轻浮婚姻态度,不该强行施加在她的身上。


    可再次重逢……他惊觉,自己当初的想法竟因她而改变了。


    这一次她若再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他可能没办法再做到冷静看待了。


    当顾野征处理自己手腕的伤口时,南向晚突然前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顾野征包扎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


    “借个力。”她气息拂过他颈侧:“有些头晕。”


    真不是死绿茶装柔弱,她是真的头晕,若不靠着,这估计就得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修理厂外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被抓捕的渔民拼命喊冤枉,却被喝斥教训。


    顾野征闻到了半湿的头发中一种江水与淡淡草木结合的奇异味道,不算多香,但却能让人无法平静下来。


    他没停下,继续为她处理伤口,只是动作越发小心跟温柔,生怕弄疼她一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好了。”他说,却没挪开肩膀。


    南向晚也没动。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织在了一起。


    “顾队长。”她又喊起之前对他的称呼,只是这一次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你心跳声太吵了。”


    顾野征大脑呈现出短暂的宕机。


    他想逃避这种尴尬,却又被眼前这人牢牢地“制住”,动弹不得。


    心跳如脱缰的野马,更是难以平息了。


    ——


    南向晚的伤不轻,顾野征只能给她简单地先消毒处理一下,然后托人立即将她送到县医院去。


    南倩倩其实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目睹着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让旁人难以融入,她眼神好似淬了毒似,射在南向晚的背部。


    老天真不公平,为什么这么偏爱南向晚呢?


    明明都是必死的局面了,却还是让她逃走了。


    目送载着南向晚的吉普车逐渐远去。


    顾野征转身时,脸上那种懵懂动心的神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峻威严。


    “团长,水贼全部都押上车了,共四十五人,还有一些江边村的渔民。”警卫员小跑过来汇报:“另外,县公安的同志说,他们马上派人过来交接。”


    顾野征眼神幽深,思索着什么片刻,道:“先带回驻地,单独关押审讯。尤其是那个头目,查清楚他们背后是不是有关系网。”


    他顿了顿,又将声音压低:“联系市局,把案件升级处理,县局不必插手。”


    “是!”


    不远处,两名士兵准备带着南倩倩上另一辆吉普车。


    她不明所以,挣扎着回头想说什么,却被顾野征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第97章 向晚姐,顾团长是你的谁


    “南倩倩同志。”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提供的情报来源有重大嫌疑,请与我们一同回去协助调查,这件事组织上会严肃审查。”


    南倩倩一听,人就慌了,她不知道她哪露出破绽了,只能不断辩驳:“顾野征,我明明帮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的确是听别人说的,你不能污蔑我啊。”


    无论她再怎么申辩,顾野征都不再回应此事。


    ——


    南向晚被送到县医院后,医院检查过她的伤口,皱着眉告诉她,这口子有些深,需要缝合。


    她相信医护人员的判断,自然没有意见。


    一番医治后,疲惫和疼痛打败了她坚强的意志,她沉沉地昏睡了过去,这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天刚蒙蒙亮,县医院走廊上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交谈。


    南向晚心里头压着事,惊醒后,睁开了酸涩的双眼。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快来,就是这间,306。”是赵村长的声音。


    “没错,是这间。”赵耕也看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首先进来的是赵村长,他黝黑的脸上写满担忧,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


    紧随其后的是南向晚的外公邓承先,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庄稼汉,此刻眼眶通红,粗糙的大手不住地颤抖。


    外婆张桂菊一看见南向晚手上缠裹着的纱布,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赵耕走在最后,他人 都憔悴了一大圈,显然南向晚在他眼前出事这件事情,叫他寝食难安。


    看到他们过来医院,南向晚一时没反应过来:“外公、外婆,你们怎么……”


    “晚晚!”她赶到床前,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关切地问道:“你难不难受?身上还有哪疼呢,你告诉外婆,啊?”


    “是赵耕,他一直追踪着你的事情,他打听到你已经获救,还被送到县医院来了,所以咱们一大早就赶了过来。”邓承先也是鼻酸地说着。


    “外公、外婆,别难受了,我没事的。”南向晚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安抚着两位老人:“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好了。”


    邓承先站在床尾,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


    “你们都过来了,那孩子呢?”她问。


    “孩子由村长媳妇,你黄婶看着的,你别担心,等你精神头好些了,咱们就将孩子带过来看你。”张桂菊不住地抚摸她的头发。


    赵村长把竹篮放在床头柜上,揭开盖子,先是将营养品拿出来放到一旁,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红薯粥和十几个煮鸡蛋。


    “这是你婶子天还没亮就起来做的,怕你饿着。”赵村长看到她小脸苍白,也是心头揪紧:“你要早点好,全村的人都惦记着你呢。”


    南向晚能感受到他们的温暖,她赶紧说:“麻烦黄婶了,也谢谢赵村长你们的关心。”


    赵村长探望过她,得知她的情况后,为避免打扰她休息,人坐了一会儿,也就要先回去了。


    南向晚跟张桂菊还是不太放心孩子们,于是让邓承先也先回去,等明儿个带着仨孩子再过来。


    邓承先也是将三宝当成心头肉,经他们一劝说,也是应了下来。


    如今病房就留下外婆在照顾南向晚。


    等张桂菊出去的空隙,赵耕也是这时候,才找到机会跟南向晚单独讲话。


    “向晚姐,是我去找的顾团长,因为派出所那边一直推脱,我实在没办法……”


    派出所那头,只怕跟那个吴建国脱不了干系。


    南向晚摇摇头,她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这事不怪你,若不是你随机应变,找了顾团长,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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