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僵在了原地。


    此时她的心跳没有到达一分钟一百八十下她就不信了。


    这时邓星洲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南向晚的表情不太对劲,她以前很少会用这种口吻喝止他说话。


    显然,她这是不想让他跟顾野征说自己的事情。


    他后颈渗出冷汗,想起晚晚好像跟他说过,她的丈夫也是一个军官,并且家中不简单,这顾上校听说也是来自沪市,说不准他们还认识……


    他赶紧生硬地岔开了话题:“是啊,咱们乡下人十个叫小花,八个叫晚晚,这名字普通得很啊。”


    可不能让晚晚的行踪被发现,再回到夫家那个“魔窟”当中。


    受不了顾野征那审视、如鹰隼的眼神,南向晚瘸着腿,拉住邓星洲,眼神用力:“哥,我们该走了。”


    邓星洲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言多必失”了,也重重点头:“对啊,我们得走了。”


    “话说一半,你们就这么走了?”


    身后一道漫不经心、却又带着那么点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再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说着:“谢谢。”


    邓星洲一本正经:“家里人还担忧着,我得将妹妹先带回去,就暂时不叨扰顾上校了。”


    南向晚则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就不耽误顾队长忙正事了,谢谢……你的馒头跟稀饭。”


    可顾野征不开腔,两人就不敢走。


    “那我送送你们。”


    两人闻言,紧绷的表情一下就都放松了下来。


    三人一道出去了,不多时,顾野征独自回来。


    当帐篷重新归于寂静,他摸出压在床头之下的一张报纸,只见笔墨版面最中间放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正侧坐在钢琴前优雅、沉浸地演奏着。


    第50章 贫困潦倒的落后村子


    这一场柴山市芦山县的洪涝灾害持续了十来天,比书中描写的二十几天几乎减少了一半,并且政府及时调配力量,以最快速度恢复了灾后重建。


    救援队争分夺秒,投身救援,待完成了基本救灾任务后,后方工程兵部队将溃口封堵,卫生防疫部门也在十天左右就宣告全域解除疫病预警。


    南向晚跟其他人一起守在街道边,看着商铺橱窗内的黑白电视屏幕。


    新闻里播报着目前灾情的情况。


    当她看到顾野征依旧跟书中所写,作为杰出救援代表登台领奖时,她好像有一种被命运主宰了的感受。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军服,身姿笔挺,礼堂穹顶的灯将他的陆军礼服的深绿淬成青铜,他在台上讲述救援经历,声音坚定洪亮。


    她能听到周边的人都在称赞着他“好英俊”、“又高又威武”、“谁家的儿子啊享福了”“谁家爱人真是幸福光荣”。


    南向晚扯动了一下嘴角,笑了。


    她跟他,果然不适合,就像一个在电视里面,一个活在电视外面,哪怕有交集,那也是看得见却抓不住的虚幻。


    她祝福完他,就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开了。


    同一时刻的顾野征面前正摊着当天的《柴市民生晚报》。


    文中详述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同志在洪灾中,不顾自身危险,冒险救出一名四岁孩童的英勇事迹。


    而照片里,女同志淌在污浊的洪水中,浑身湿透,却牢牢抱紧孩子,哪怕满身狼狈疲惫,但那一双眼睛都格外坚定明亮。


    而其中有一张她低头的侧脸,他竟莫名觉得十分熟悉,好似曾在哪里看过一样……


    这相似的角度、相似的侧脸轮廓。


    ——


    洪水的警报刚一解除,邓家坳的那些离家避祸的村民们便归心似箭。


    他们刚下船,就争先恐后地奔走,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那片熟悉的土地。


    在到达之前,他们提心吊胆,不敢去想象究竟会变成怎么样,可真当村子的轮廓映入眼帘,他们都不禁停下了脚步。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们都是见识过芦山县遭遇水灾过后的惨烈废墟情况,原本以为自己的家也会是一片废墟,可此刻却发现它们竟大多保持着往昔的模样。


    山体被冲垮,道路成了泥泞,树木被连根拔起,洪流虽无情地冲刷下来,到处都留下了满目疮痍,但那些承载着他们无数回忆的房屋,却大部分都坚强地挺立着。


    他们捂住嘴,眼睛瞪得都快掉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啊?”


    “这难道是奇迹?老天开恩了啊。”


    村民们有种中了大奖的狂喜,当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又哭又笑,脸上都洋溢着的喜悦,朝着自己的家飞奔而去。


    南向晚则紧紧握着外公、外婆的手,支撑着他们一步一步回家。


    当他们走到自家门口,颤颤巍巍推开房门,看到屋内一切完好如初时,外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夺眶而出。


    “呜呜呜……老天保佑啊……咱们的家保住了……”


    外公也红了眼眶,南向晚则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背,安抚着他们平复情绪。


    能看到他们能这么高兴、激动,南向晚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这一刻,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当中,可很快他们又被现实的境况当头一捧打醒了。


    王老汉正蹲在自家院墙边,看着空空的篱笆院子,看着那些盆底还凝着一团馊了的玉米羹。


    “50只鸡啊……” 他悲从中来,不住地摇头捶胸:“全都跑了,全都没有了啊。”


    当初他认为赵村长肯定是危言耸听,不肯听劝离开,可又真遇上一些离奇的事情,于是旁边人劝他也就离开几天,若没事就再偷偷回来,熬不死他的这些鸡的。


    况且赵村长也保证,他们先搬走,随后公社会另外再派人过来挨家挨户运输走村里养的这些家畜。


    可哪曾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洪涝就真来了,而赵村长的保证自然也无法实现了。


    不仅是他,整个邓家坳如今都是一样的情况。


    包括南向晚家,张瘸子那赔来的鸡鸭苗也被洪水冲没了。


    村民们感觉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于是找到了赵村长。


    赵村长也好像知道他们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也是无能为力啊:“公社王主任说了,这是自然灾害……他们赔不了,况且还是这么多家的。”


    损失惨重的张婶突然朝地上一坐,哭得伤心欲绝:“你必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我家的鸡棚可是我拿命去伺候的,去年腊月我儿媳妇坐月子,我都没舍得杀只老母鸡……如果你们不管,我就不活了。”


    “就是啊,当初说好的,我们先撤离,你们派人过来替咱们运输走家畜,避免损失,可现在呢?”


    “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不管我们就告上去!”


    赵村长听着他们胡搅蛮缠,既理解他们,又有些动怒:“难道救了你们的命,你们还不知足吗?那些畜生能比你们的命更重要?”


    南向晚跟着外婆、外公一块儿过来了,听到赵村长长吁短叹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件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肯定做不了主。


    可是若真不管,这些人该怎么办?


    邓家坳可以说是芦山县里最穷的一个地方,他们基本没有<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的,村里以一家为单位进行散户养畜生活。


    鸡鸭、猪、羊、牛这些都有。


    一旦这唯一的谋生来源没有了。


    邓家坳三十一户人家,家家的鸡鸭猪羊那都是拿红薯藤、剩饭、玉米谷子喂大的,只为了来年卖了换学费、扯布票、粮票等等,一旦这唯一的谋生来源没了,后果可想而知。


    赵村长哪能不知道这情况,可是他人微言轻,求也求过了,可别人提出一堆“无私”“自强”的口号,让他们先自己想想办法,得紧着先让别的地方减缓灾情。


    “要不然……” 赵村长牙关一咬,下了决定:“咱们把后山那片野竹林砍了来换钱?”


    这算什么办法?


    拆东墙补西墙?


    况且……


    “砍了竹林,雨季一来说不定会滑坡!” 南向晚突然开口:“我这里有一个想法。”


    她松开阿爷的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我这里统计了一下,全村大概被寻回、存活了八十六只鸡,十二头黑猪,还有……”


    第51章 紧握扶贫政策,给我富!


    “娃,你念这些做啥子?”赵村长不懂。


    南向晚叹息了一下:“也就只剩下这么点牲口了,这些年咱们邓家坳一直被芦山县评为最贫困落后的村子,遭领村同情着,这下贫穷就好像前面的那一座大山背负在身上,永远都摆脱不了。”


    她说的实话让赵村长脸上黑红一片,他背起手来,声量都提高了几分:“你究竟要说什么?”


    别的村民脸皮子薄的,也鼓胀着红脸,对她怒目相视,只觉被她的话深深地冒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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