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向晚浑身滴着泥水,发间缠着断藤,掌心里紧攥的草药却完好无损。


    顾野征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只是五指已僵硬得掰不开。


    “顾野征——”


    她虽然已经累得连喘气都顾不上,却还是没有半分耽搁,将捣碎的草药给他敷上伤口。


    当最后一片马钱子叶塞进他齿间时,男人突然睁眼,烧得通红的瞳孔里映出她狼狈的脸。


    他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扣住她后颈,额头相触,他滚烫的呼吸混着血腥气扑在她唇畔:“……你终于回来了……”


    煤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南向晚僵在原地,冻得紫红的唇瓣微张,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混沌渐渐化作某种深暗的旋涡。


    “嗯,我回来了。”


    第23章 问题大发了,她有了?


    顾野征的手突然扣住南向晚的腕骨,他掌心烫得惊人,虎口枪茧刮过她腕间跳动的血脉,像砂纸蹭过丝绸。


    “冷……”他喉间溢出混沌的呻吟,另一只手却扯开浸透血污的军装衬衣。


    精壮的胸膛在昏光中起伏,旧伤疤与新渗的血痕交错成网,随呼吸扫过她被迫抵在上方的手肘。


    南向晚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骤然翻身的力道掀倒在草垫上。


    顾野征的膝盖卡进她双腿之间,滚烫的额头抵着她颈侧动脉,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锁骨处的淤青。


    血腥气与马钱子苦涩的药香混作一团,随他喷洒在耳后的喘息钻进毛孔,让南向晚又烫又痒。


    “顾野征,你松手……”她压低声音推他肩头,指尖却陷入灼热的肌肉纹理。


    昏迷中的男人突然发出类似受伤野兽的呜咽,犬齿擦过她耳垂:“……不放……”


    顾野征滚烫的唇突然贴上她颈侧的红痣,惊得她反手扇过去,却在触及他脸颊时被攥住手腕。


    “你是谁……”他突然睁开烧红的眼,瞳孔里映出两个摇曳的她。


    “南向晚!你看清楚了吗?”她皱着眉头。


    染血的拇指按上她唇瓣,在苍白的皮肤上拖出一道妖异的红痕:“……南向晚?晚晚……”


    窗外炸响惊雷,小黄突然冲着东南方狂吠。


    南向晚趁机屈膝顶向他腰腹,却在听到他对她亲昵轻唤时,触及绷带时卸了力道。


    这一瞬的迟疑要了命——顾野征扣住她后颈猛然下拉,干燥的唇重重碾过她嘴角。


    南向晚瞳孔放大,全身僵直。


    那是个毫无章法的吻,裹着血腥与草药苦味,像困兽撕咬猎物般凶戾,却又在触到她颤抖的瞬间化作温柔的厮磨。


    云豹幼崽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南向晚清醒过来后,猛地偏头,顾野征的唇擦着她耳廓撞上草垫。


    “放开我!”


    这严厉又微颤的声音,终于让男人恢复片刻清明。


    他撑在她上方剧烈喘息,汗珠顺着下颌线滴在她锁骨凹陷处,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向晚瞥开眼,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才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需要休息。”


    “你知道当我看到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在想些什么吗?”


    他低哑着嗓音,呼吸像着了火一般,低喃道:“我以为我当时疯了。”


    南向晚一怔。


    下一秒,他已倒在了她身上,彻底陷入沉睡。


    当晚,他嘴里喊着冷身上却滚烫,南向晚无法,只能脱下湿衣,拿了张旧毛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睡。


    直到雨停,天微微亮,她摸向他后颈跳动的血管时,才发现那抹不正常的温度正在消退——马钱子的毒性开始中和蛇毒了。


    “在这里!”


    向导老陈的呼喊声撕开寂静的清雾。


    三束军用探照灯的光柱刺破护林站的黑暗,泥泞中深陷的吉普车辙印突然被纷沓的军靴覆盖。


    小田挥舞着折断的松枝冲在最前,枝头系着的布条正是南向晚风衣衬里的残片。


    五名边防战士敲开木门时,煤油灯早已熄灭。


    雷霆伏在南向晚身前低吠,染血的黑黄毛发倒竖,却在看到战士臂章时突然呜咽着侧身。


    手电筒光圈里,顾野征的死死环抱着南向晚,两人交叠的阴影投在斑驳墙面上,宛若一对忠贞而痴情的白肩雕。


    “找到了!”


    “顾队跟南同志都在这!”


    “静脉注射解毒血清!”军医剪开顾野征的裤腿,毒蛇齿痕周围一圈焦黑,皮肉翻绽狰狞,但黑紫色的毒素却没有扩散开来。


    军医一愣,欣喜赞叹:“好在急救过了,否则顾队这条命……”


    一夜极限逃生加营救,南向晚也是陷入了昏迷状态,被抬上担架时,她最后的知觉——


    密集的脚步来回走动,墨绿色军用担在移动,老陈正指挥着人员嘶吼,而小田抱着云豹幼崽,远山黛绿,晨曦破晓……


    终于,她跟顾野征都活下来了。


    ——


    消毒水混合着来苏尔的气味钻进鼻腔,南向晚在剧痛中睁眼。


    1晨光透过铁栅栏窗,在墨绿色墙裙上切割出牢笼似的影子。


    邻床产妇的收音机正沙沙播放评剧《花为媒》,夹杂着护士站手摇电话的转盘声。


    “哎?同志醒了?”圆脸护士掀开蓝白条纹床单,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小腹,南向晚被刺激得一激灵。


    “这是医院?”她下意识抓住了护士的手:“我怎么了?”


    “还好,你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不过你都妊娠九周了,还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们这些军属真是……”护士忽然噤声,瞥了眼病房外持枪站岗的士兵。


    护士想起这个女同志被一群士兵抬进来时的紧张架势,定不是普通军人的家属,也就不敢像往常一样畅所欲言了。


    “你说什么?!”


    南向晚猛地坐起身,脸上满是错愕神色。


    护士见她这么惊讶,于是问道:“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知道个蛋啊她知道!


    “不可能,我怎么会怀孕,我都没有……”她坚决否认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不会吧,就一次……就一次就中了……”


    妇科诊室的搪瓷门牌缺损了“科”字。


    南向晚扶着输铁质的液架挪进去时,老式显微镜正对准她的尿检玻片。


    她不信邪,坚决要求复查一遍。


    “HCG阳性。”女医生用钢笔敲了敲泛黄的《妊娠诊断手册》,打量了一下圆润丰满的南向晚:“没错,你的确怀孕了,并且差不多九周。”


    南向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看向微凸的腹部:“可我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医生说:“个人体质不同,目前胎儿很健康,你回去多注意一下饮食就行了。”


    医嘱完,南向晚就像梦游一样在走廊中走动,她这桩婚实属复杂,顾野征跟她是迟早会离婚的,那这孩子……是留还是流呢?


    离开妇科诊室前,她咨询过。


    “假如,我要流产……”话出口的瞬间,护士正在配药室碾药片的铜杵声戛然而止。


    老医生从眼镜上方打量她:“你是军属吧,如果要流产需要组织批准跟家属签字……”


    南向晚想起画眉鸟说顾家绝嗣的事情,倘若顾家知道她意外怀孕了,想必是绝对不会同意她流的。


    可她甘心沦为顾家的生育工具吗?


    第24章 造谣一张嘴是吧,看打!


    南向晚靠在二楼窗边,看着住院部门口新贴的《优生优育光荣榜》。


    铅灰色云层压着医院的红砖烟囱,好似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妇科诊室飘来断续的对话:“这孩子来之不及……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替你保住的……”


    她再次低头凝视尚且没有特别明显的小腹,或许是因为她本身就胖,这孩子就这样悄然无息地在她肚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她竟然没有一点知觉。


    难怪她肚子一直都鼓鼓囊囊的,瘦不下去,敢情是因为揣了个崽崽啊。


    军号声突然刺破寂静——是楼下军人服务社在试喇叭。


    “喂喂,注意了注意了……”


    走廊尽头传来《血疑》主题曲,大岛茂正在电视里说:“生命是最珍贵的礼物。”


    “生命,是最珍贵的礼物……”南向晚也失神喃喃重复。


    “南同志。”护士长抱着病历本追到楼梯口:“药流宜早不宜迟,你最好还是跟家属好好商量一下,这第一胎其实最好留着……”


    南向晚谢过她后,抚着小腹蜷在水泥围栏后,军号声从军区大院飘来,似惊醒了沉睡的胎儿——或许只是肠鸣,但她分明感到蝴蝶振翅般的颤动。


    她忽然兴起了一种冲动,然后大步追上离开的护士长。


    “等等。”她眼睛有光,不再是方才迷茫徘徊的模样,她拉住护士长的手臂:“我想通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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