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是谁也看不见,首先咧着大牙跟邰一打招呼。


    “嘿!阿邰哥!”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拍上一巴掌,“瞎叫唤啥呢。”


    男青年转过身来,脸型偏方,又戴一副四四方方的黑框眼镜,笑起来时候显得很宽厚,看起来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倒像三十好几的孩子爸爸。


    邰一挤到柴蒲月身边,小声嘀咕,“是他吗?怎么看着有点老?”


    柴蒲月扭头警告似的盯了他一眼,虽然没有翻白眼,但这对柴蒲月来说已经是无限接近于翻白眼的表情了。


    邰一讪讪,“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柴蒲月懒得搭理他。


    邹妙妙上前简单为二人引荐,千辛万苦,总算是打上了照面。


    而廖一汀迟到,一走到天光底下就打着呵欠挂到邰一肩膀上,他头发偏长,眼睛又女孩气般漂亮,不打理的时候实在看起来像个整日玩世不恭的标准富二代。


    富二代语重心长关心道:“怎么样,老同学,有进展了吗?”


    邰一没好气,“我昨晚一整晚都跟你睡一块儿,哪来的什么进展?”


    廖一汀忙抽回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佯装花容失色样。


    “什么睡一块儿,我俩可是井水不犯河水,睡个标间儿被你说得这样暧昧。”


    邰一绷紧嘴巴,毫不避讳自己嫌弃的目光。


    不过他总算正眼打量起廖一汀,忽然注意到什么似的,以一种玩味的口吻讲:“暧昧?别是你自己想歪了吧?这么大把年纪还逃婚,谁知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廖一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送他,“不好意思,男女通吃。”


    “干什么呢,都上车了,你们想自己走着去?”


    不知道这两个人叽里咕噜又在说什么,柴蒲月忍不住就皱着眉头催促。


    他承认自己对邰一没耐心,但是偏偏廖一汀遇到邰一怎么也变得这样话多。


    倒是邹妙妙,小姑娘虽然只是实习生,但总是很在工作状态,完全是可以提拔的人。


    邹妙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柴蒲月心中获得了至关重要的选票,她满脑子都在想昨晚Tobias加载中新更的帖子,种种痕迹,实在是非常的可疑。


    Tobias加载中说小馄饨要出差,粢饭想了点办法跟去了,小馄饨一开始不大高兴粢饭擅作主张打扰他的生活和工作,但感觉可能是粢饭开了五个钟头的车,又或者是换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小馄饨心情好了,总之是诚心感动南无馄饨菩萨!小馄饨态度已然好多了,于是粢饭断言小馄饨对自己余情未了。这……


    要素太多,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但这也太像宁波阿侄和自家大老板了吧!


    邹妙妙当然是满月优秀的总秘种子选手,但邹妙妙公私分明,在此之前,邹妙妙先是她自己,才是员工!


    当然她也是很想当上总秘啦,过度八卦老板的私人生活是极其不专业的行为,但机会就在眼前,不如喵喵我一不做二不休……


    邹妙妙天人交战之际,耳畔忽然飘过一个仙乐般的疑问句。


    “柴总成家了吗?”


    车上不聊公事,话题自然而然是一些闲散事,无关紧要,徐同兵开车间发问,自然也是客气询问,不是认真八卦,不过!


    喵喵很需要!喵喵很感谢!


    邹妙妙小心地观察着柴蒲月和邰一的神情,她意外发现邰一也很关注柴蒲月,甚至停下了和黄龙小老弟的技术型交流。


    在此之前,两个人可是一上车就没停过嘴,虽然内容不过是青龙和黄龙哪个名字更拉风一些。


    他看他,她看他,他又看向他。


    人人心怀鬼胎。


    柴蒲月似不经意地瞥过一眼邰一,随后对徐同兵笑笑,“刚刚订婚。”


    徐同兵有点惊讶,“我看你跟小孩儿相处很有经验的样子,还以为你已经成家了呢。”


    对对对,这算问到点子上了!


    邹妙妙和邰一同时摒住呼吸,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柴蒲月刚要说话,似乎是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太过炽烈,浑身也有些不自在起来,好像得好好回答才行,于是他思索几秒,才慎重开口,“奥……可能因为我们家确实有个小孩儿吧,跟小孩儿相处就是要尊重她的世界观。”


    邰一心情固然很复杂,而邹妙妙心情也不算轻松。


    这已经不是宁波阿侄和大老板是否就是早点心cp的问题,这显然超出了嗑cp应有的范畴。如果是大老板有个小孩,邹妙妙作为满月员工吃吃老板的瓜,当然兴致盎然,但如果是小馄饨有一个小孩的话……


    苍天啊!这算塌房了吧!


    柴蒲月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柴盼盼就是小孩儿啊,教育小猫跟教育小孩儿其实真的差不多,总是需要很多耐心来理解小猫的动机,然后阻止她养成坏习惯,同时形成不错的社交礼仪。


    某种程度上来说,教育小猫比教育小孩儿还要难一点,毕竟小猫很难完全理解人类的意图。


    于是柴蒲月又补充道:“我家的还特别难教。”


    火上浇油,不过如此。


    有时候柴蒲月觉得柴盼盼的自我认同并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人,因为她总是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老是去挑衅比自己大数倍乃至数十倍的生物。


    为此他曾经送柴盼盼去上过宠物幼稚园,可惜收效甚微,她根本不跟别的小动物互动,她只喜欢跟人在一起,她觉得自己跟人才是同类。


    但如果真是人,就别害怕洗澡啊。


    柴蒲月想到这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教育小孩是挺难的。”


    徐同兵哈哈大笑,讲:“确实,我弟也皮得跟猴子一样,要被他烦死了!”


    “说什么!徐同兵!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什么徐同兵,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


    兄弟俩吵吵起来,故而让柴蒲月忽略了几束定格于自己身上的强烈目光。


    除了邹妙妙和邰一,角落里的廖一汀也忍不住悄悄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瞥向柴蒲月笑了笑。


    他这两位老同学,真是各有各的春秋帐要算。


    “欸,前面就到了,下车吧!”


    众人下车的响动盖过黄龙小老弟的抱怨,邰一跟在小孩儿哥身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催他下车,于是这两个人又闹起来。


    他们没有留在云岭镇吃早点,而是回到村口,徐同兵说村口有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早餐店,什么都有,味道很好,吃完正好大家散步消食,顺道走去地里看设备。


    宣城这边特色的早点是麻辣粉丝,虽然是常见的食物,但各家食档做的口味都会有细微差别。


    基础的配菜就是香干,豆皮,海带,豆芽菜等,而细微的差别则来源于各食档老板会根据个人喜好加入一些特色配菜。


    比如徐同兵带他们来的这家,老板会在里面加一种手工猪肉丸,纯肉糜不添加任何淀粉,炸制成肉丸子再放进粉丝汤里。外地尝不到,徐同兵推荐大家都尝一下,柴蒲月不太能吃辣,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坚持原则,点了一份小馄饨。


    邹妙妙则不自觉看向邰一,邰一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挂墙菜单,自言自语似的说:“那我要个粢饭吧?”


    老板是个宣城本地老阿姨,听他说话有些疑惑,便问徐同兵,“他说的是个啥呢?”


    徐同兵出生在宣城,大学又是在北京读的,还真不清楚……邰一忽然意识到这里是皖南,哪来的粢饭,自己是听见小馄饨就恍惚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划过柴蒲月,水上的一道波纹一般。


    “那……那我也要碗小馄饨吧,我不太能吃辣。”


    “那有点可惜哦,”老板面露惋惜,忽然想到什么,便又笑着讲说,“那我给你们两个单独加两颗炸丸子嘛,独门秘方,馄饨汤里一样好吃的。”


    柴蒲月微微一笑,“谢谢。”


    片刻后,各自的早点端了上来,徐文兵吃东西稀里哗啦,总挨他哥揍,几个外地人都没吃过本地早点,吃得也比较认真,一桌人各有各的专心或热闹,除了邹妙妙。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往嘴巴里塞了点什么,就机械地一面塞,一面神情古怪地想这些事儿的前因后果。


    如果宁波阿侄就是粢饭,大老板就是小馄饨,那不就代表他们五年前就在美国好过一场?


    天爷啊,所以按照Tobias加载中和泡泡的说法,宁波阿侄根本不在宁波老板那里上班,他是刚从夏威夷失恋之旅回来,为了阻止大老板结婚来的!


    结果没想到阻止结婚这个事没啥进展,大老板竟然还凭空冒出个孩子。


    帖子里竟然也一点没提?


    想必是Tobias加载中想给咱们传奇产品留些情份所以没提……


    天呐,她都有点怜爱粢饭了。


    虽然大老板是个好老板,但是感情这块儿,也确实太不地道。


    小姑娘思绪万千,这边二位气氛倒没那么糟糕,小馄饨汤头鲜美,邰一不禁点评了句,“这个猪肉丸还挺好吃,炸肉丸子放汤里,汤都变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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