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么多干嘛?像你这种,一个手指头就把你勾走,也就少爷我能坐怀不乱。你是月钱太多,全拿去买话本子了是吧!”


    陆小路不懂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火。月钱是他的命根子,他怕下一句就要扣他的,抱着头灰溜溜地走了。


    翌日天蒙蒙亮时,李渭南来到石头村。


    “心肝儿。”


    他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理,满屋子找人。


    李渭南脚步顿在寝室门口,一帘之隔,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形。


    “醒了吗,快起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回应他的是院子外鸡鸭鹅的叫声。


    他屈指敲了敲门框,珠帘碰撞发出轻响。


    “我进来了?”


    李渭南犹豫地抬起脚,顿了顿,转身回了外面。


    他在门槛边坐了许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屋子里都没有任何苏醒的声音,安静的就像没人一样。


    想到里边应当落了帏幔,李渭南猛地站起来,然后冲进寝室。


    “心肝儿,我真进来了,你藏好啊。”


    床幔大敞开,里边空无一人,连铺盖卷都不在。探手摸了摸,冰浸浸的,感受不到一丝体温。


    他心中一骇,猜想有人捷足先登,心头的火气就上来了,焦躁地在原地乱转。


    也不知沈姝怎么想的,把个好看的瞎子一个人留在破房子里,这下出事了吧。


    都不用他做什么,已经有人替天行道了。


    活该!


    李渭南此刻矛盾极了,他应该幸灾乐祸地回去吃顿好酒好菜庆祝,但是又觉得这仇报得不够畅快。


    不行,他要去把人找回来亲手折磨。


    李渭南气势汹汹地往外冲,路过牲畜圈时忽然听见一声突兀的鹅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所预感地看过去。


    然后就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只大鹅,不翼而飞的被子披在肩膀,碎草落了满身,原本白皙的脸蛋灰扑扑的,看起来狼狈又滑稽,但她的神色很平和,有种趋近于幸福的表情,让李渭南深深皱了眉头。


    圈里实在难以下脚。


    他环顾四周,最后折了根树枝,站在圈外戳了戳她的手臂。


    苏渺好不容易睡着,以为是大鹅在咬她,抬手挥开。


    很快,脸蛋又挨了一下。


    她扭了扭身子,把脸藏进被子里。


    大鹅从她怀里挣脱开,似乎是跑出去玩了。


    苏渺抱着自己,意识涣散之际,隐约听见有脚步声。熟悉的青草香中混合着白檀的温软。


    “为什么有床不睡?”


    大鹅跑了,鸭子来了。


    日光被隔绝,苏渺陷入阴影里。她是真的困,什么话都不想说,干脆搂住鸭脖子一起带进被窝里。


    大鸭子尖叫两声,她把脸蛋蹭过去安抚它的情绪,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苏渺觉得这只乖多了,而且暖烘烘的,抱起来一点儿都不冷,就是有点硌人。


    她肚子上不舒服,一把抓过去,满手的充盈坚硬,瞌睡一下就醒了。


    她不确定地捏了捏:“姐姐,这是你之前说的,要给我带的好东西吗?”


    回答她的是急促的呼吸,怀里的人反应十分激烈,逃也似的跳出去,听声音应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把圈里的动物吓得到处逃窜,场面似乎很混乱。


    “姐姐,你怎么了?”


    苏渺扶着栅栏要站起来。


    沈姝临走之前告诉她,回来会给她带个好东西,可以解决她们床笫间的一些事情。


    或许是铺子里卖的比较少,没有专门讲两个女子之间房事的书,所以沈姝之前给她看的都是寻常春.宫图。她不懂和女子具体要如何做……但是沈姝暗示过她,那是个类似男人的玩意。


    她刚才一抓就无师自通地懂了。


    和图上描述的一样,形状很仿真。


    李渭南从地上爬起来,退到几米之外的距离,警惕十足地看着苏渺。


    “你别过来。”


    苏渺老实巴交地站在原地,头上乱糟糟的,她理了理发丝,怎么想都想不通沈姝为什么忽然避她如猛虎。


    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低着头,有些耳热:“我不过来。”


    李渭南深深呼出一口气,强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心、心肝儿,我是嫌弃这里面太脏了,我们先出来说话。”


    苏渺难堪的脸色好了一点,圈里的每个砖块都是她和爷爷一起搭建的,所以她很熟悉,很快就顺着边缘走出来。


    “我回寝室换身衣服。”


    盲杖不在身边,她像往常一样抬起手,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扶。


    两人都收拾一通,最后各怀心思地坐到一起,彼此无言。


    李渭南先沉不住气,经过短暂的冷静,他的声音平稳不少。


    “你猜得不错,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忽然咳嗽一声,语气又不自然了,“就是你摸到的那个……”


    苏渺眉毛弯了弯:“可以拿出来再给我摸一下吗,我从来没见过,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摸起来很神奇,有点软又有点硬——”


    “别说了!”李渭南急急打断,“我拿给你,把手伸出来。”


    苏渺像<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抬起双臂,然后就感觉到自己被锁住,有冰凉坚硬的东西束缚住她的两只手腕。


    她眼睛亮了亮,手指不停地抚摸。


    是两只玉镯。


    “喜不喜欢?好不容易找到一对花纹颜色一模一样的。”


    “喜欢。”


    苏渺想取下来,被身旁人阻止。


    “喜欢就戴着。”


    苏渺皱了下眉头,她得到的东西不多,而且还在一个个远去。新的东西填不满旧的空缺,她其实更喜欢离家出走的大鹅,但她找不到它,只能把镯子珍藏起来,至少不会长出脚逃走。


    她提不起精神,怕沈姝担心,极力扯出一个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贵重了,我怕摔坏,还是收起来比较好。”


    “怕什么,摔了又……”李渭南盯着苏渺眉心的褶皱及时止住话语,转而道,“对了,你为什么睡在圈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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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对了,你为什么睡在圈里?”


    面对沈姝的问题,苏渺半晌没说话。


    她不说谎不是不想,是真的不会。


    小时候她就是这样,每回想掩饰自己的错误,或者不想让爷爷知道她的真实想法,她就垂着头,手上小动作不断。


    正如此刻,她自以为很平静,双手也死死背到身后,然而紧绷的神情十分不自然。


    “我……我觉得屋里太热了,外边凉快。”


    李渭南凝视她抿住的唇,没再多问。


    很快到了正午,怎么吃饭成了个问题。


    苏渺拉着“沈姝”去隔壁宋大婶家,李渭南哪里敢去,只好嘴硬说最近新学了个菜,想亲自下厨。


    苏渺从前吃过沈姝做的白粥,所以没多惊讶。


    李渭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面条都没下过,在厨房里愁得不行,想杀只鸡来吃又知道不可能。那一圈牲畜苏渺护得跟什么似的,甚至睡觉都在一起。


    厨房时不时就要发出奇怪的声响,苏渺捧着脸坐在屋子里,站起身又坐下。


    李渭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端了一碗面疙瘩汤出来。


    “吃面你用筷子不方便,干脆做了面疙瘩,用勺子就能吃,我是不是很贴心?”


    实际上是揉面出了问题。面粉加多了就加水,水多了又加面粉,回过神来时已经和了一大盆面团子。


    拉面拉得不好,粗粗细细的都有。做包子没时间发面,饺子皮又太厚,最后干脆一刀剁下去,通通切烂。


    用刀是他的老本行,很顺利地切成差不多大小,一口气扔进锅里,再加点地窖里放的蔬菜。


    起锅时撒点盐巴和芝麻油调味,在李渭南眼里自己简直可以媲美御厨。


    他把勺子塞进苏渺掌心。


    “快尝尝。”


    苏渺拿起又放下,苦笑道:“闻着很香呢,但是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她肚子一点都不饿,反而有股气堵着,没有什么吃饭的欲望。


    苏渺把碗推出去:“姐姐吃吧,我不饿。”


    李渭南脸上身上全是面粉,他在厨房干了一架,好不容易做回饭,结果没人吃,眉毛立刻拧起来。


    “等我回来。”


    丢下这句,他风风火火跑出去,把门撞得砰一声。


    没过多久又旋风一样地跑回来。


    苏渺怀里被塞了个活物,毛茸茸的,有长长的喙,翅膀不断地扑棱。


    她心尖湿软,仿若有个小人在里面跳舞。


    “你……知道?”


    李渭南摸了摸鼻子,低应一声。


    苏渺留恋地摸了摸大鹅的肚子,轻叹道:“姐姐,这不是我的大鹅,你还给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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