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怎么失声了?”


    “被气的。”


    他家少爷这破锣嗓子,和夫人有的一拼。陆小路心惊肉跳:“少爷,这封休书不是给少夫人的吧?”


    “难道我还娶了第二个妻子?”李渭南把箱子塞到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小路手上,“把休书装进去,一道送到寒临院。”


    沈姝昨晚从慈恩寺回来后,这几日都呆在院子里。李渭南觉得膈应,一直宿在书房。


    陆小路急切地想把手里的火炮扔出去,但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丢开手。


    按照大梁律法,结为夫妻需要双方交换婚书,男方出聘礼,女方出嫁妆,拜了堂就算成婚。


    但解除夫妻关系只需要单方面决定,处得好就是和离,互相归还成婚时的聘礼嫁妆。


    处得不好,要么休妻要么休夫,只要写下那张纸,婚约便不做数了。真要把休书送出去,李沈两家的姻亲就彻底断裂了。


    “愣着干什么,快去。”李渭南催促道。


    老爷在外面跑生意,夫人不管事,少爷就是整个暮阳山庄最大的话事人,他说休妻那就是来真的。


    陆小路没办法,揭开盖子把休书放进去,略微扫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


    是一面花鸟镜,光可鉴人。


    东西送到寒临院时,沈姝正在收拾行囊。陆小路带着同情看向她,把箱子放到桌上。


    “少爷让我来带句话,成婚以后没送过你什么东西,现在补一个,希望你看了能明白他的意思。”


    沈姝淡淡道:“放下吧,也帮我给他带句话。慈恩寺被人砸了,翻年就是娘的寿诞,我只能去更远些的慧宁寺礼佛,约莫要两个月过后才回来。”


    陆小路走后,沈姝把箱子扔进储物室内的嫁妆箱里,重重合上。


    “人走了?”


    面对小霸王的质问,陆小路老实点头。


    “走得好,真是天要助我。”


    经过几天的冷静,李渭南现在心如止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李渭南多年习武极少生病,但往往一生病就很严重。他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灌了三壶汤药体温才降下来,人却瘦了一圈。原本健硕的体格因为掉了几斤肉,更显出骨相的优越,反倒添了几分清俊。


    因为心绪不佳,病好得格外慢。沈姝离开的一个月,李渭南终于恢复元气,精神好了大半。但这回风寒来得迅猛,他病虽然好了,嗓子却很干燥,几乎走到哪儿咳到哪儿,声音一直没恢复。


    这天一大早李渭南就去马厩牵马。


    陆小路有些担心:“少爷还在咳嗽,吹不得风,出门做甚?”


    “要你管。”李渭南没好气道。


    他对沈姝没有男女之情,却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家人对待。


    若是两情相悦,大可以绝了婚事再去卿卿我我。他不是穷追不舍之人,但也不代表能让人随意轻辱,但凡对面是个男子他都不会这么备受打击。


    女子双眼美丽而无神,李渭南露出一丝冷笑。


    如果女子爱上他,或许是对两人最好的报复。


    李渭南翻身上马,声音铿锵有力。


    “老子去捉狐狸!”


    第3章


    苏渺一直处于焦虑之中。


    白天的时候她一个人无聊,惯常去圈里找动物玩。她很喜欢两只手都抓着东西的那种充盈感,左右都不亏待。


    每当她摸到鸡鸭鹅的羽毛时,手指头嵌入绵软的绒毛里,会感到十分满足。


    它们就像朋友一样陪在她身边。尤其是鸭子嘎嘎的叫声,总是让她很安心。


    沈姝走的第二天早上她照例去喂食,一只只摸过去拢到怀里,然后发现一个难受的事实。


    大白鹅少了一只。


    她在院子里呼唤了许久,还找隔壁婶子帮忙找了一遍,然而大白鹅就是不出现。


    即便看不见,她脑海里还是会出现想象中的场景。鸡和鸭都有同伴,只有鹅孤零零地缩在角落。它看着鸡鸭结伴同行,自己只能突兀地立在圈里,围观它们的热闹。


    光是想象一下,苏渺的手就开始出汗,强烈的不安传遍全身。


    这段时间她心里像缺了块什么,空落落的。以往也有动物们偷跑出去的时候,但最多七八日就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跑回来。


    这次都过去一个月了,门口的小米已经堆成小山那么高,大白鹅还是不见回来。


    她这毛病是爷爷去世以后落下的。


    那个时候眼睛也看不见,她整个人处于极易受惊的状态,还好有沈姝陪着她度过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其实近几个月她已经改好了许多,只会对贴身的东西有执念。


    鸡鸭鹅是除了沈姝以外每天陪她最久的朋友,比跟婶子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它们任何一只消失她都接受不了。


    沈姝,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渺空虚地站在屋檐下,低低呢喃。


    咯吱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熟悉的白檀香气逼近,苏渺能感觉到一个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她眼圈红了红,向来人张开手臂。


    沈姝没有第一时间过来拥抱她,苏渺心口一跳,默默后退一步,背心渗出薄薄的汗。


    就在她犹豫着要转身时,来人抓住她的两只手腕,不像是对待爱人,更像逮捕犯人。


    她细眉拧起,将信将疑。


    “姐姐?”


    “心肝儿,我回来了。”


    苏渺:“……”


    虽然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这熟悉的沙哑音色绝无仅有,比鸭子还像鸭子,再加上那股一般无二的白檀香,她几乎可以确定来人的身份。情动之时,沈姝偶尔也会抱着她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比这个称呼更露骨。


    苏渺紧绷的脊背立刻放松下来,扬起脸道:“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个月吗?”


    “我还是想多陪陪你,我知道你在想我。”


    苏渺心里轻轻叹息一声,猜测药找得不太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她确实很想沈姝,巴不得她早点回来,于是点头道:“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我们先进屋吧。”


    苏渺杵着盲杖,主动拉着人往里走。


    她花了三年时间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虽然不能做到正常人的程度,但步调慢一些就不会磕碰到。


    心意相通后,每次沈姝来都会先和她亲热一番,苏渺想都没想就把人往寝室里带,鼻尖刚碰到帘子,就被身后的人拉了拉衣袖。


    “心肝儿,我衣服上沾了灰尘,就不坐床了吧?我们就在外边说说话,这段时间不见你,可把我想死了。巴不得把你砍成碎片,一片一片装进香囊里,整日陪着我。”


    苏渺迷茫地抬起脸,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她从沈姝的话里听出几分怨气,明明是在说情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什么仇敌。


    沈姝在拒绝她的亲热。


    她垂下双眼,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重新回到前厅,并排坐到小杌子上,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


    苏渺心晃了晃,犹豫着要不要靠过去。


    她本身就是性格敏感内向的人,轻易不会对人敞开心扉。如果沈姝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会当一辈子的傻子,假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她无法确定别人心意,除非那人直白地说出口。


    在这段关系里,她总是被动承受沈姝的喜欢。刚才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居然被拒绝了。


    苏渺现在别扭劲上来,开始想东想西。但她的自尊不允许表现出来,更不允许她说出口。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着,听身旁人规律的呼吸。


    苏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看不见以后,任由她心思藏得再深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表情早就把内心出卖。


    沙哑的声音有些轻。


    “你生气了?”


    “没有,姐姐能早点回来,我很高兴。”


    过了许久都没有没有声音,苏渺的心渐渐沉下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李渭南急得抓耳挠腮。


    李渭南根本不信苏渺的话。


    他没有和女人相处的经验,但苏渺那张脸皱得跟什么似的,他想不看见都难。暗道果然是狐狸成精,没吸到精气就摆脸色。


    他今日来可不是和她论禅对坐的。


    李渭南觉得自己龙精虎猛的一个大男人,给她吸一口应该没什么。


    本着舍不得身子套不到狐狸的想法,他稍微纠结了一下就主动揽住她的肩,把人按在怀里。


    女子的身体不如男子坚硬,软得跟水似的,抱在怀里像团棉花,不抓紧点就要流走一样,滑溜溜细嫩嫩。


    李渭南微恼,只好把人搂紧了些。


    苏渺脸色和缓不少,她顺势枕在他胸口的绵软处,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欣喜道:“姐姐你真的长胖了。”她极为认真地说自己的感受,“这里比以前大,好像也更紧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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