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双眼弯了弯。


    “姐姐,你靠近些,我摸不到你。”


    沈姝抓住她在空中乱舞的手,倾身扣住她的腰肢往身前一收。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缠在一起,苏渺没有设防,鼻尖撞到她锁骨。


    沈姝低头凑到苏渺唇边,炙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面颊,语调带着几分蛊惑。


    “够近了吗?”


    苏渺慢慢靠过来,唇瓣微抿着,看起来有几分紧张。


    女子的吐息越来越近,沈姝触到一点柔软,冰冰凉凉的,带着薄荷的香气,是初秋的第一份凉爽。


    还没等她闭眼感受,女子矜持地啄了一下,立马扑到她怀里。


    沈姝愣了许久,一点灼热自唇瓣开始扩散,燎原般引燃全身,有往下蔓延的趋势。


    苏渺埋在她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姐姐信我了吗?”


    “渺渺,我……”沈姝突然推开她,慌乱地下了床,“我去方便一下。”


    苏渺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拉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沈姝才回来,躺在她一臂之外的距离,身上还带着水汽。


    苏渺捂嘴笑了笑,清脆的笑声如一串银铃,在沈姝心口敲啊敲,她又开始疼了。


    苏渺是后天失明,所以她的双眼像正常人一样清澈,一动不动望过来时沈姝总是会心口一跳,有种被她看穿的感觉。


    现在她便垂着头,视线刚好定在她腹部以下,沈姝莫名有些心虚,扯过被褥盖在身上,心里的忐忑才少了些。


    她生硬地转了话题。


    “陈大夫说你的眼睛有救了。”


    苏渺淡淡道:“那很好啊。”


    沈姝语噎。


    许久都没有声音,空气有一丝凝滞。


    “又要辛苦姐姐替我奔走了,如果能复明的话,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女子清甜的声音响起,沈姝望着她脸上故作的笑容,心底又软又酸。


    这些年见过不下十位大夫,吃过上百副药,每回都是空欢喜一场。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去尝试。


    沈姝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神情真挚:“如果不能复明,下半辈子我做你的眼睛。如果可以,我就是你的夫……”


    “夫人?”


    苏渺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新奇。


    她和沈姝这样,谁算谁的夫人呢?


    因为今日家中有晚宴,临近黄昏时沈姝恋恋不舍地回了暮阳山庄。


    暮阳山庄是江湖中四大门派之首,盟主之位历来由暮阳山庄蝉联。


    在淮州,刺史都要给暮阳山庄让位,百姓们或许不知道刺史叫什么名字,但一定知道暮阳山庄四个字。


    只因现任盟主李肃怀是当今武林第一人,他的儿子李渭南更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一套落雪刀法斩山海、破万军,无人能出其右。


    暮阳山庄和左相一派搭上线,暗中掌管全国漕运,近些年镖局生意也坐到龙头,掌握西域和中原互通往来的重要闸口。除此之外还兴办武馆,在以武为尊的大梁,享誉整个国朝。


    沈家只是有几间商铺,早些年和胡人打交道赚了本钱,祖上连官身都没有,能和暮阳山庄联姻全靠沈姝母亲会捡漏。


    游个湖都能促成一桩姻缘。


    当时拱桥断裂,一共五位贵女掉进湖里,向来怕死的沈夫人忽然发善心,奋不顾身跳进水里,随手一捞就把当中家世最显赫的李夫人救下。


    为了感念恩情,两家结为儿女亲家。


    沈家有一对龙凤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李家只有李渭南一个儿子,于是便和双生子中的妹妹定下娃娃亲。


    本来早几年就想成婚,但是沈家的小儿子忽然病故,婚事便拖到沈姝二十一岁这年。


    从慈安寺绕路回到暮阳山庄时,夕阳西沉,前面的酒宴已经开席,沈姝就自己回了房。


    陆小路把消息带到宴客厅时,李渭南喝得面色酡红。


    今日是他生辰,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父亲在西域监镖都赶了回来,他新婚的妻子却不管不顾,一心扎进寺庙里,去拜另一尊佛。


    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连个面都不肯露。


    李渭南最初是不愿意娶沈姝的,他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不舒服。


    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五官立体,肩膀又薄又宽,虽然气质还算清冷,但一开口就可以打破所有幻想。


    听沈家说祖上有胡人血统,所以女子也会生得英气深邃,骨架宽大。


    至于嗓子——是她幼年时辣椒吃多害的。


    李渭南从前觉得自己还算有风度,并不会以貌取人。沈姝也不算丑,可他就是觉得不顺眼,从心底里抗拒和她接触。


    看着她,他无法产生任何夫妻之间该有的心思。


    但是这话对女子来说太过残忍,对方又于母亲有恩情,李渭南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直觉,就拒婚害了姑娘家的名声。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婚,结成一对比陌生人还陌生的夫妻。


    好在沈姝性子冷,除了喜欢出门礼佛,没有给他惹任何麻烦。


    但是她近日礼佛的次数似乎太频繁了,天不亮就出门,日落才归家。


    “就睡下了?”李渭南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


    陆小路顺势搀扶起他,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把一众还在喝酒的男人们扔下。


    出了院门,燥热的夜风拂过面颊,李渭南搓了把脸,目光清明。


    “把小桃叫来。”


    小桃是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婢女,整日和少夫人形影不离,陆小路知道主子是有话要问,风似的消失在尽头。


    良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黑暗里走出来,给李渭南行了礼,不卑不亢道:“少爷,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吗?”


    李渭南开门见山道:“今日少夫人做了什么,去了何处,一一道来。”


    小桃一气呵成道:“少夫人卯初去西街用了一碗馄饨,天亮后在成衣铺买了三件薄纱裙,两件白色,一件粉色。临近正午坐马车前往慈安寺,在寺内抄经三卷,念经半个时辰,中午用了碗蘑菇素面。下午时遇见慧缘大师,两人讲禅两个时辰,太阳落山才转道回城。”


    李渭南不动声色:“原来如此,你这小丫头记性倒好。”他顿了顿,冷不丁道,“裙子在哪儿,抱出来我看看。”


    小桃很快抱着三叠衣服来,一看果然是两白一粉。


    李渭南挑出那件粉色的:“颜色太跳脱,不适合少夫人,其余的拿回去吧。”


    小桃背在身后的手不由松开,回去的脚步松快不少。


    陆小路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他不太喜欢少夫人,待人总是冷冰冰的,但没什么事发生总归是好的。


    哪知他家少爷却发出一声冷笑。


    陆小路不解道:“少爷,小桃她有什么不妥吗?”


    “就是没有不妥才是最大的不妥。”


    李渭南负手而立,月光下他英挺的面容镀了层银光,刀削般的下颌勾勒尖锐的弧度。


    他目光扫过来:“我平日在府上名声如何?”


    陆小路谄媚道:“自然是武艺高强、聪明绝顶、御下有方……”


    李渭南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说实话,少拍马屁。”


    “这个……”


    陆小路怎么敢说大家都觉得少爷长了副好皮囊,里面芯子却叫人难以承受。


    不仅难伺候,脾气更是变幻莫测,前一刻还是艳阳天,下一刻就是飓风暴雨。


    在他之前已经换了十多个小厮,要不是他从小能忍,早就被这小霸王塞进粪池里。


    陆小路舔着脸道:“少爷,您就饶了我吧。”


    李渭南冷哼一声:“不用说我也知道你们怎么编排我。”


    他摸了摸陆小路的后背,触手湿热:“你看,你跟在我身边五年了,连你被我问话都会紧张,那个小丫头凭什么如此淡定?说了那么长一段话,一点停顿都没有,且事无巨细,不像是临时反应,更像是提前背好了说辞。”


    经他这么一说,陆小路也反应过来。


    “还真是!”他这回是真心实意地拍马屁,“少爷果然聪明绝顶,小路佩服佩服!”


    李渭南摸了摸下巴:“少夫人回来时,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想清楚再回话,别逼我抽你。”


    陆小路仔细回忆,忽然一拍脑门:“今天少夫人对我笑了!”


    “你找死是吧。”李渭南五指拧得嘎吱作响,“那女人整天拉着张死人脸,怎么可能会笑,寻你爷开心呢?”


    陆小路臊皮搭眼道:“少夫人真的对我笑了,不仅对我笑,还对提恭桶的老李头笑。总之,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藏不住的那种好。”


    “那就有点意思了。”


    陆小路不明白:“少爷,您既然看出端倪,怎么还多此一举,让小桃去把衣服拿出来?”


    李渭南往他头上暴捶一下:“蠢货,真该把你扔粪坑里。我要是不挑点毛病,她能信我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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