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事。”
“我来取身份证。”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看来何振笃定身份证一定落在她家。
“拿一包万宝路来换。”
“......”
何振扯扯嘴角,盯着正在开锁的季莱若有所思。
防盗门打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飘出来,何振清楚这味道的来源,前一晚他留宿的时候就闻到了。
季莱迈进去一只脚,回头冲何振不咸不淡说了句:“要么买,要么走。”
门“哐”地一声关上,何振不禁后退,一脚蹬着台阶,一脚悬空,有点像撑杆跳,他抓住墙左右晃了下才站稳。
重新补办身份证不仅要往派出所跑,还需要时间等,下楼买包烟再上来只需几分钟,而且这个女人不跟他吃饭,只要烟,何振不得不从。
......
季莱回屋换了一身家居服,又重新洗漱一遍,刚要上床睡觉,外面响起敲门声。
哦对,是何振,她差点忘了这茬。
门打开一道缝隙,烟递进来,不是一盒,而是一条,季莱伸手去拿却没得逞,那头被何振攥得死死的。
“身份证。”
看来不傻。
季莱回屋取了身份证给何振递过去,他拿烟的手终于松开,像以货易货般瞬间完成交易。
“等等。”
季莱拆开留下一盒,剩下的还回去。
何振没接,“送你了。”
门从外面关上。
季莱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想起一件事,开门叫住已经走下台阶的何振。
“喂!”
何振脚底一滞。
“我给你打过电话,有印象吗?”
他转过来,眉头一皱,“给我?”
季莱站在门口,这次换她俯视,“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何耀?”
何振面色骤冷,一步跨三层台阶飞快走回来,好像听到何耀的名字后气场都变了。
“你是谁?!”
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季莱不禁往后退了一步,看来何振对她的声音完全没印象,也对,她在单位打电话和家属沟通时一般说话比较正式,不怪何振听不出来。
季莱转身刚要关门,却被一股大力抻开,失去重心的她一个踉跄往前撞到何振身上,准确说是她的鼻子磕到了何振胸膛。
酸痛的滋味从鼻腔直逼泪腺,季莱一手抓着门边重新站好,另一只手捂住鼻子,抬眼瞪过去。
一夜未睡的不适加上刚才的撞击,让季莱心头积压的坏情绪几乎井喷,可她没理由,也不能对犯人家属发火。
“抱歉......”
何振抬手,却停在半空中,想碰不敢碰。
季莱揉揉鼻梁,说:“我叫季莱,未管所的狱警,现在想起来了吗?”
抬起的手缓缓回落,何振问:“你救我那晚就知道我的身份还是后来知道的?”
“看见身份证的时候。”
沉默片刻,何振转头离开。
“你不去看你弟吗?!”
没人回应,脚步声渐小,直到消失,而拉扯几次门也终于关上,严丝合缝。
......
季莱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睁眼看下时间,没挺过一秒又闭上。
窗外汽车的鸣笛,大人的碎语,孩子的吵闹......尽数传到季莱耳朵里,让她顷刻从天上重返人间。
待意识清醒,季莱那副像大虾一样弓着的身体也抻开了,现在正值春夏更替时节,就算是北方城市气温也在逐渐攀升,季莱睡得满身热汗,别提多难受。
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温水澡才觉得舒服些,洗完出来,季莱点了支烟站在阳台抽,窗外光影暖黄,树叶来回摆动,起风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烟是何振买的......
想起他的模样,季莱感觉那阵吹拂树叶的风也从她的心间刮过,丝丝痒痒,反复撩拨。
或许很久以来她的生活清淡乏味,偶尔有这样一段际遇,出现一些本能反应很正常,不过是自我脑补的俗套情节,再过几天对方可能连她是谁都想不起......
一支烟抽完季莱开始换衣服,等下要去周平堉家吃饭,正想打车还是坐地铁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发来的信息。
“十分钟到小区门口,抓紧收拾。”
一看有车坐,季莱的心情豁然好起来,她换了一条薄的针织裙,抓起那盒万宝路和钥匙塞进包,换鞋出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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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车后季莱边系安全带边斜睨周平堉,“你这身打扮是要相亲吗?”
“刚跟一个姑娘约完会,喝咖啡去了。”
周平堉说话划拉两下喷了发胶的头发,还不停向上揪,身高一八二,头发能顶半边天。
“姑娘好看吗?”
“没你好看。”
周平堉真心觉得季莱漂亮,也从不吝啬夸赞,只是她听完立马扭头看向窗外,装聋作哑的姿态手到擒来。
周平堉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和季莱认识十几年,初中、高中都是同学,按他父母的话来说,<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就应该在一起,可这些年两人越处越像哥们儿,到现在彻底变成亲人了。
其实年少时周平堉喜欢过季莱,她学习好,长得好看,只是初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周平堉脆弱的少男之心受到打击,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对季莱乱动心思了。
那年周平堉多大?十一岁?十二岁?哎,不重要了,反正很青涩,刚懂得什么是喜欢,他家和季莱家离得近,父母又熟悉,在学校两人也是同班,所以他成为季莱在学校唯一结伴而行的人,也是唯一的朋友。
在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眼里,孤立一些另类或者有个性的同学可以说是本能,季莱就是被孤立的那位,但不管别人怎么说,周平堉始终陪她一起。
一来二去,闲出屁的同学说他俩谈恋爱,当然,流言蜚语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老师那,周平堉到现在都记得初中班主任找他俩谈话时怒目圆睁的样子,他那时的性格还没现在这么果敢张扬,面对早恋问题脸红成烙铁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可季莱不一样,她看着老师,镇静自若地回答了一句:“老师,我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犹如一记晴空霹雳,周平堉和班主任都吃惊地看着季莱,前者哀鸣伤心欲绝,后者感叹大逆不道......
老师很快通知家长,将谈话重点如实相告,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同性恋在中国还没有被广泛认知,也不能被大众理解和接受,况且季成新一辈子耿直刚烈,所以季莱免不了被她爸一通教训。
周平堉站在季莱家客厅目睹了整个过程,最后他向季莱她爸求情,说季莱因为怕老师不相信他俩才故意找的理由,这才救了季莱小命。
季莱跟班主任随口撒的谎在上高中后不告而破,她不但谈了男朋友,截止目前还换了几任,只是没有一任是周平堉,他庆幸自己及时刹车,不然被伤得更深。
......
季莱家和周平堉爸妈家在滨城两个不同的区,她在城南,周平堉家在城北,中间隔着一条河,过桥后周平堉没按照往常路线走,而是在十字路口打转向,季莱一时没反应过来,抓住他胳膊问:“不是去你家吗?这条路......”
“把车洗一下,吃饭还早呢,我出门的时候我妈刚做,你在我家啥待遇心里没数吗?不整八个菜我妈誓不罢休。”
那倒是。
又往前开了一个路口,周平堉把车停下,说:“我家楼下的洗车行黄了,昨天从这路过看到一家,试试。”
季莱解开安全带,“我下去透口气。”
周平堉把手边玉溪甩给她,“抽我的。”
季莱低头看了眼,没接,“抽不惯你这个。”
说完就下车了,周平堉懒得动,关上窗专心玩手机。
这家店看起来生意不错,车多,人忙,季莱在洗车行和台球厅中间站脚,点支烟慢慢抽。
周围尽是呲水的声音,季莱手里的烟溅了几滴水花,她皱皱眉,往旁边挪了两步。
“振哥,那个君越小薛想租。”
“行,我跟毛毛说一声,让他联系今天把车送回来。”
听到说话声,季莱咬着烟顿住,感觉全身毛孔都在收缩,仿佛一脚踏进了冰天雪地。
两点钟方向,抬眼,果然是他,这么高频率的相遇让季莱想忽略都难。
“振哥!”
季莱循声仰头,二楼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人趴在窗边,手掐着一束花,喊道:“这个帮我扔了吧。”
花束从二楼坠落,被何振精准接住,只是花放得时间有点长,酒红色花瓣四处散落,像冬雪一样飘扬。
季莱收回目光,隔着下坠的花瓣残影跟何振视线相对,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晃动,只是谁也不清楚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还是季莱先一步躲闪,她把烟头扔在地上拿脚去踩,左右旋转的第三下,视线里多了一双灰色运动鞋,已不再是雨夜那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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