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低笑了声,很轻,季莱从笑声里回过神,快速扫了他一眼,半干不干的头发有点杂乱,警服穿在身上,手腕和脚踝都短,扣子一颗都没系,敞着怀,锁骨若隐若现。
“原来你长这样。”季莱喃喃自语。
男人长得非常不错,如果没有嘴角和颧骨的淤青还会更耐看一点,平心而论,这种长相的活人在现实生活中不常见,但那双眼睛有点特别,季莱一时说不出什么,她想起刚才在胡同里男人睁眼那一瞬,敌意,防备,让人不寒而栗。
“干嘛坐地上?”
“怕弄脏沙发。”
“不是洗干净了吗?”季莱说话走过去,用力扯下男人肩膀,“坐沙发,没事。”
他转头瞥了一眼,起身坐上去。
“看看你的伤。”
季莱掐着男人下巴左摇右晃,脸上基本都是皮外伤,视线向下,季莱忽然瞪大眼睛。
他脖颈处有一道伤口,应该是刀划的,伤口不算深,破皮程度,但血还在流,肉眼可见的疼,可他却一声不吭。
估计那伙人没想要他的命,但也没想让他好过。
季莱飞快拽了几张纸巾盖在伤口,很快血又渗出来沾到她掌心,“不行,去医院吧。”
“没事。”男人拨开季莱的手自己捂住,“你家有药吗?麻烦帮我简单处理下。”
“确定?”
“确定。”
男人嘴唇发白,但一脸无谓,两人对视着,各自都不说话,只有彼此的心跳,鲜明悦耳。
季莱先移开目光,她从茶几下拽出一个医药箱,盖子翻开,依次拿出镊子、碘酒、纱布和云南白药。
忽然季莱想到什么,她点了根烟塞到男人嘴里。
他明显一愣,季莱说:“忍着点。”
男人歪头,将领口拽到肩膀处,“来。”
云南白药一点点倒在伤口,被血濡湿,他全程淡定抽烟,没吭声。
纱布覆上,季莱撕开大号创可贴将纱布固定,处理完又看了看,确认没问题才撤手。
“身上呢?有没有觉得哪疼?”
“你要检查吗?”
男人挑挑眉,手指掐着前襟,好像下一秒就要扯掉。
“看来伤得不重,还有闲心扯淡。”
季莱把棉棒伸进碘酒蘸了几下,照着男人嘴角抹过去,几下抹完又接着往颧骨位置画圈,“你得罪什么人了?”
语气漫不经心,内容却掐住重点。
男人拿下烟看着季莱,“你自己住吗?”
他的鼻息轻轻拂过季莱手指,有一瞬她离神错乱,“......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多大总可以说吧?”
“二十八。”
错乱终止,拿棉签的手忽然顿住,季莱后知后觉她问的问题没得到回复,倒是把自己的信息暴露了,不妙,“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你不是警察。”
“我刚才用警察的身份救了你。”
男人眼睛斜睨旁边一眼,又转回来,“我的意思你不是公安<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
他嘴角上扬,仿佛看透般得意,然后没了动静。
不能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季莱手上用力,棉签直戳伤口,男人这才和季莱对视,“你衣服左肩写的是司法,不是公安。”
这的确比较好辨认,幸亏黑夜给了季莱最好的掩护,如果刚才那伙人也像他一样眼尖或许稍微懂一点,就不会走得那么痛快了。
“说吧,为什么不让我报警?”
季莱把棉棒扔进垃圾桶,拧紧碘酒瓶盖,把药箱归位,这一系列动作给足了男人思考时间,可他嘴唇紧抿,一字未漏。
“不想说?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清晰传到男人耳朵里,他掐灭烟,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着沙发,额前碎发滑落,眉眼露出来,淡淡说道:“走程序麻烦,我更喜欢以眼还眼。”
语气太过<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好似礼尚往来般容易。
季莱冷笑一声,“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区别?男人盯着头顶冷调的灯光,半响才回一句:“不是一路人,算区别吗?”
相识不过半个钟,季莱无从了解他到底来自哪路,那些人又来自哪路。
“能不能收留我一晚?睡沙发、睡地板都成。”
“你觉得合适吗?”
男人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季莱,一秒,两秒......
他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借口很烂。”
想了想,他从裤子口袋掏出身份证扔到季莱面前,“这样呢?”
刚才在楼下不肯说名字,现在直接甩身份证?
拿起证件季莱眼睛眯了眯,“何振。”
名字从唇边轻唤而出,她掏出手机刚要拍照,镜头前伸过来一只手将信息完全遮挡......
季莱什么也没说,甩过去的目光写明用意,何振手一扬,让她继续。
照片拍完,身份证还给何振,季莱说:“你是本地人。”
换句话讲,他不可能没家。
“说来话长。”
这四个后面真正的意思往往是不想说。
季莱没跟他继续揪扯,“你睡客房,明早七点我要起床上班,你七点前离开,有没有问题?”
“没有,谢谢。”
季莱转身往卫生间走,她想冲个澡就去睡,可刚迈出两步又听见何振叫她。
“警察姐姐。”
季莱回头,“你比我大。”
何振手伸进衬衫,轻拍两下肚皮,问:“有吃的吗?饿了。”
季莱虽说没受伤,但也淋了雨,不太舒服,她长出一口气,看来这哥们是赖上她了。
她照直往洗手间走,丢下两个字:“没有。”
是人都听出季莱的坏情绪,可何振却笑了,他舔舔牙齿,嘴角翘得老高,“那个花洒有点漏水,我给修好了。”
已经进门的季莱又探出头来,“拿什么修的?”
何振举起右手,正反翻了翻。
洗手间门反锁,季莱上下扫了一圈,发现除了淋浴那有点水渍,其他地方和平常一样,基本没弄脏。
何振那套蓝白校服挂在晾衣杆上,胸前印着六个字:滨城实验中学。
嗯?和季莱的高中是同一所,她不禁猜想衣服是何振自己的,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借的?
打开花洒,水流有序流下来。
真修好了。
......
十五分钟后季莱洗完澡拐进厨房。
何振侧身躺在沙发那,听着厨房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杂乱无章,毫无节奏感,这应该是一个不会做饭的人弄出来的动静。
没一会儿,季莱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走到何振跟前,“让让。”
何振收腿,从沙发滑下去,又坐到地板上。
“吃吧,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煮面,味道不能保证,吃完就去睡,还有,我睡觉浅,你别出声。”
何振盯着这碗味道不明的面咽咽口水,会不会有毒?毒死的话还不如让楼下那帮人打死。
饿扁的肚子不容何振多考虑,他挑起面条吃了一口,味道一般,谈不上好吃,也不算难吃。
很快一碗面风卷残云解决掉,吃完何振站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端起碗筷走进厨房。
厨房面积不大,但因为没什么东西看起来很空旷,何振把碗筷刷完放到一旁,无意瞥见角落的调料盘,里面有两个瓶子,装着黑乎乎的液体,想到刚才那碗面,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转圈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卧槽!过期三个月了?
季莱从卧室出来,撞见站在厨房门口的何振,“干嘛?”
“刷碗。”
季莱冲他勾勾手,“你过来。”
走进主卧,季莱指着门上的柜子,问:“能够到吗?”
何振伸手打开,看向正仰头的季莱,“拿什么?”
“被子,浅粉色那条。”
等何振拿出来,季莱说:“你盖。”
他看着怀里的浅粉色被子,眼神比刚才看那瓶过期酱油还要复杂。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几声,被吵醒后季莱抬手按掉,不情不愿掀开被子爬起来,虽然没睡醒,但她工作日从不赖床。
走出卧室,季莱直奔隔壁客房,门大敞四开,被子掀起一半,床单上依稀还有睡过的痕迹,长长一条,床头柜上的警服整齐叠放,他留下这套,肯定穿走了昨晚洗过的校服,这个季节校服一晚不会干,季莱想象潮乎乎的面料贴在身上的感觉,被风一吹透心凉......
从卧室出来,季莱走到阳台把窗户打开,雨后空气清新,她扬头吸了几口,浑身舒畅。
此情此景应该来根烟,可她四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昨晚新买的那盒,一同消失的还有烟灰缸和她的打火机。
昨晚最后一次见好像是在茶几上,可是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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