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溶洞里面本就阴冷,加上双脚被浸湿,她不由得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吗?”沐昕昀停下脚步,作势要将身上的外袍解下来。


    见他修长的指节噔的一声解开腰带,唐小棠心头一紧,脸一红,一把将他按住,“我不冷,你要干嘛?!”


    说话间,她的手按在他的小腹之上,那里微微起伏,触感明显,反应过来,她像是被烫着一般立马松开,掉转头加速往里面走去,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刚走两步,沐昕昀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你跑什么,我只是要把外袍给你披上。”


    “我不要。”唐小棠抽回手暗暗唾弃自己这动不动就脸红的坏毛病。


    自从她回到这个世界,沐昕昀就对她表现出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好,这份好,早已经超过了一个皇子对侍女的照顾。


    她一边贪恋,一边又不得不自省。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晚在游船上,他对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沐昕昀绝不能对她动心。


    且不说他是心系苍生要去拯救梦华大陆的人,上一个世界,她放弃了成功的机会回来,就是为了能帮助他走回原本的轨道,让他不再因为误入歧途而生出执念。


    更何况,就她这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就要走,还不知道能去往何处的人,她不能给他任何遐想,否则,这或许又会成为他的另一个执念。


    她不是来跟他谈恋爱的,不是来拖他后腿的!唐小棠连连告诫自己,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让自己牢记使命。


    继续前行时,她下意识地跟沐昕昀保持距离,只是沐昕昀却并不让她的躲闪如愿。


    他将她牢牢牵住还嫌不够,甚至一只手搂上她的腰,好让他的体温能够稍稍为她驱除一些溶洞内的寒意。


    她几次想要挣脱,却始终拗不过他,憋红了一张脸,忐忑着一颗心,只低头盯着地面,心里一遍遍默念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别扭起来。”沐昕昀有些不解地看她,并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心里就演足了一场为了正义与和平忍痛割爱的苦情大戏。


    唐小棠却并不回答,自顾自继续念着:“富强明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沐昕昀:“你嘀嘀咕咕念什么呢?”


    唐小棠:“富强明主文明和谐……”


    什么都听不到,身旁的姑娘也不知怎么突然魔障了不肯抬头,沐昕昀只得无奈作罢。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前方的光亮越来越大,直到一缕橙黄色的光亮迎面而来,霎时间照得两人都睁不开眼。


    稍后,当两人缓缓睁开眼睛,他们居然已经回到了在进入杏花林之前的那片树林里,四下哪里还有溶洞的影子。


    他们的身侧便是最开始见到的那块形似蟾蜍的巨石,还有不远处被他们拴在树边的马儿。


    这是什么意思?直接把他们送出来了?这是白走一趟了吗?


    嘣的一声,身旁的巨石突然从中间崩裂,唐小棠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双手抓住沐昕昀的胳膊。


    一缕白烟过后,裂开的巨石露出里面一个紫檀木的雕花盒子。


    待她看清那木盒,立马松开沐昕昀,伸手将盒子拿了起来,巨石在她将盒子拿走的那一瞬骤然消失。


    所以,这是在考验他们吗?看他们是否愿意信任布置这阵法的人?


    如果当时他们不跟着那荧光走,而是选择往其它的方向去,那他们是不是就走不出来了。


    顾不得想明白这阵法的目的,唐小棠将木盒打开,里面居然是一封信,信封的正中写着:七皇子亲启。


    她将信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盒子,确认再没有其它的东西,将信交到了沐昕昀的手上。


    “你看也是一样的。”沐昕昀道。


    “那怎么行,这信是写给你的。”唐小棠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过,虽然她将信纸交到了沐昕昀手上,却并没有走开,而是垫着脚尖等着跟沐昕昀一起看信。


    沐昕昀见状嘴角忍不住上扬,不再多言,将信纸取出三两下展开,“能从密道中走出来,必须有光的指引,这指引只有天命所归之人才能看到,能见到此信者,想必是七皇子殿下。”


    看到这段,唐小棠不由得撇了撇嘴,明明她和沐昕昀都看到那绿光了,难道她也是天命所归?这天命也归得太多了点吧。又或者是那机关设置了太久,失灵了?


    顾不得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唐小棠朝沐昕昀的手边又凑近了些,继续往下看。


    “七皇子殿下,草民有罪……”


    *  *  *


    古大夫是巫族后裔,名唤古遗。


    说起巫族古氏一脉,原本他们是修界之人,却因为先祖触犯族规,被处罚到凡界。


    自那之后,古氏一族祖祖辈辈都只有一个信念,他们要重回修界。


    二十多年前,原本在深山隐居的古氏第三十七代传人古遗,从卦象上卜算到了与修界相关的契机。


    他立马收拾行囊寻着契机的方向,一路追寻,入了京城。


    那时候,因为当朝皇帝刚刚继位,大肆清洗国师一脉,巫族之术与之相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牵连,古遗寻了个僻静的巷子,开了家医馆,慢慢等待机会的出现。


    这一等,竟等来了身受重伤的国师。


    那日入夜,古遗忙了一天终于能够回房休息,刚一进房门他便感觉到不对劲。


    屋里有陌生人的气息。


    他正要喊人,一个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想回修界去吗?”


    因为这句话,古遗立在当场。


    原本黑暗的屋子,一声破空声响起,桌上的烛火被点燃,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待得看清那人的相貌,古遗心头一惊。


    这人竟是当朝国师!


    不对,是前国师。


    这几日,城里城外悬赏的榜上全是这前国师的画像,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从前,他只闻国师之名,并未见过其人,今日一见,古遗血脉中潜藏的某个微小因子竟开始沸腾起来。


    “您……是修界的人?”说出这句话,古遗的心中狂跳不止。


    “当然。”国师答道。


    说完这话,国师竟毫不避讳,在他面前现出真身,赫然正是那  (dong)兽云来。


    古遗一眼便认出,它是只存在于修界的上古神兽,随即满心欢喜,以为这就是他卦象上算到的契机。


    当下,他开始不问缘由的竭尽全力帮助受伤的云来。


    虽说云来的本体强大,轻易不容易受伤,但一是因为他套着国师的外壳,算是肉胎凡体,二是沐弘寅是天子,身上有真龙之气,云来才会被他所伤,且伤势严重。


    古遗先是以巫族的医术治好了云来的外伤,但因为云来破开界面被压制了修为,当初他杀掉国师取而代之又犯下了业障,导致他经脉受损迟迟无法恢复。


    古遗卜算到浮玉山顶峰有一汪温泉是疗伤圣池,在池底龟息浸泡数年,便可治愈云来的经脉之伤,云来于是去了浮玉山,隐匿在了那温泉池底。


    只是,那山上隔三差五便有一群小孩上峰顶的温泉戏水,云来虽龟息在池底,但对周围的环境还是有所感知的,每每遇到那群孩子吵闹,它便很是厌烦。


    数年后,云来伤势痊愈,一日,正遇上一群小孩又来戏水,它一眼看中领头那孩子根骨不错,或许能做它的容器。


    之后,它设下障眼,让那群孩子被大雾迷住,就要行事。


    不料,竟有另一个孩子不受它的障眼所迷,它不得已只好将那个孩子也一并杀了。


    之后,它钻入了那领头孩子的身体中。


    只是,那孩子根骨再好也无法容纳它太久,它不得不寻找更好的容器。


    像前国师那样修行过的身躯才是它最好的容器。


    从浮玉山下来之后,云来几番查探,把主意打到了沐昕昀的身上。


    云来曾经试图接近沐昕昀,只可惜,沐昕昀身上有天道庇护,云来根本没法伤他。


    也是那个时候,云来终于知道,他蛰伏多年竟找错了对象。


    他当初推算天道之子,卦象指向沐弘寅,于是他不顾界面压制,破开禁制来到凡界,夺舍了国师,哄骗先皇所谓的换命之术,将沐弘寅定为先皇的换命之人,企图通过先皇的手控制住沐弘寅。


    没想到,阴差阳错,沐弘寅反倒成功登基,但这更加让他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


    不料他还是错了,原来真正的天道所托,竟是沐弘寅的儿子,沐昕昀。


    而他却因为疗伤错过了沐昕昀出生时的天象异常,错过了逍遥子来凡界对沐昕昀的引导。


    如果他没有被沐弘寅所伤,没有因为疗伤去浮玉山,他就可以更早一步找到沐昕昀,那样的话,一切就都不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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