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筱溏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她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原本伸出去想要扶他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危险!


    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警告。


    “筱溏,他身上很危险!”几乎是同一时间,识海里,半成品冰焰原本是安静地躺着,此刻却突地立了起来,整个剑身嗡嗡作响。


    看见来人,镜焱咬紧牙关,眸中赤金色的光芒被压下,“溏溏……别靠近我!”


    说罢,他一挥衣袖将唐筱溏送回房内,随即布下结界。


    待唐筱溏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关在屋子里,任她在里面如何扒拉,门窗都纹丝不动,无法打开。


    呼呼呼!


    屋外风声突起,如妖寐般叫嚣。


    风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他明显在极力隐忍的闷哼。


    紧接着,似乎有电闪雷鸣,不对,没有雷鸣,只有闪电。


    蓝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透过半透明的窗纸投射进屋内,让目之所及都变得阴森。


    这一刻,唐筱溏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害怕周遭的处境。


    他是在历劫吗?


    这是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


    一定很危险吧?


    她忍不住开始担忧。


    否则,他怎么会叫她不要靠近他,否则,他怎么会将她关在结界内不让她出去,他是为了保护她吧。


    可是,她刚刚突然冒出来的危机感是怎么回事呢?


    那样眼神妖异的他,还有地上的黑血,还有那诡异的香气。


    这些,是历劫该有的状态吗?


    等等!


    唐筱溏突然一愣。


    虽然知道这样想有点不厚道,但她却是不得不去思量。


    如果镜焱突破了,他会不会离开现在这个位面?


    到那个时候,她上哪儿去找他呢?


    那她是不是就没法完成任务了?


    想到这里,唐筱溏不由得手上用力去推门。


    一边推着,她的内心却不由得摇摆不定。


    既想将门推开,又隐隐忧心,她要是真把门推开了,阻碍了他飞升,他会怎么样呢?会因此而陨落吗?


    不行不行,她不能这样想,镜焱他只是NPC。


    她开始自我洗脑。


    她现在的心神不宁也不是在担心他,她担心的只是她的任务都还没有触发,此刻,他还不能陨落,更不能飞升。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原本紧闭的门没有任何预兆地滋啦一声打开。


    唐筱溏抬眸,正对上门外的那人。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从容的镜焱,一身玄衣素净整洁,眸光清澈。


    莫名的危机感消失不见,唐筱溏甚至要觉得,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他的面色明显苍白,还有他身后的地上,那一抹黑色的血渍清晰的告诉唐筱溏,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刚刚,你是在渡劫吗?”她脱口而出问道。


    镜焱原本面色有些苍白,闻言却是扑哧一笑,面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傻不傻,你觉得刚刚那样像渡劫吗?”


    见他居然有心思讥笑她,显然已是身体无恙,唐筱溏不由得嗔了他一眼,“我又没见过渡劫,我哪知道,这不是问你吗?这种事,可是只有你这样尊贵的大人物才能体验得到的呢!”她特意加重了尊字的发音。


    见她一副酸溜溜的模样,镜焱笑得越发肆意,一边笑着,他走上前来牵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唐筱溏来不及反抗,却也并没有意愿去反抗,很快,她被他带出了城主府,向着不栖城中最高的那座塔顶而去。


    “恐高吗?”上升的时候,镜焱单手搂在她纤细的腰侧,垂眸问她。


    唐筱溏摇了摇头,或许以前的她会害怕,但是在这里,她都已经习惯了飞来飞去,又还怎么会惧怕在高塔之上呢?


    二人在塔尖的屋梁上坐了下来。


    抬头,一弯新月仿佛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俯首,整个城池都在视野之内,一览无余。


    “柏垚有没有告诉你,我跟他都是身有残缺的,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飞升的法门。”


    说这话时,镜焱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好像这样的遗憾完全和他无关。


    身有残缺?!


    唐筱溏眸光一震,不由自主地垂眸瞟向他的身下。


    察觉她的目光,他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托起她的下颚,唐筱溏被动仰头对上他的脸。


    “别乱瞟,我说的残缺是指我跟柏垚都是不完整的意思。”他的脸上划过一抹恼羞。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唐筱溏莫名,残缺美也没什么啊,她又不会歧视他。


    这一下,镜焱向来或慵懒或戏谑的面上难得露出一丝气急败坏,“不是你想的那种。”


    见唐筱溏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突然倾身向前,缓缓开口,声音暗哑,“溏溏,我可以向你证明。”


    眼前的人突然放大,这是一张在脑海中无数次描摹过的脸,唐筱溏的身体无比诚实,她的双手抵上他的胸襟,一时间竟忘了呼吸,喉头不由自主地吞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就要吻上她的唇瓣。


    该迎合还是该矜持?


    唐筱溏尚有一丝犹豫。


    不对,她为什么首先想到的是迎合?!


    她的胸口发烫,心跳剧烈震颤,她知道,那是压制不住的期待。


    眼前这个人和柏垚截然不同,他可以轻易撩动她的情潮,让她汹涌澎湃。


    可她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拒绝!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一瞬,唐筱溏唰的一下头偏向一侧,颊边余温尚存,她却仿佛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


    一时间,他的眸光幽暗,像猎人注视着猎物。


    她的眸光闪烁,左顾右盼,不知该看向哪里。


    “你不用向我证明。”她将头偏向一侧,努力不去看他,声音嗡嗡地,没有一点力度。


    高塔之上,阵阵微风拂过。


    空旷的天地间一时静谧无它。


    稍后,还是镜焱率先打破了僵局。


    “你知道我跟柏垚在飞升到修界之前都是沐昕昀的事情吧?”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慵懒。


    唐筱溏点头,缓过了身体的那一阵悸动,这才将目光转回他的面上,“知道,只是我问过他好几次,他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原因。”


    镜焱呵呵一笑,目光投向远处,“他当然不愿意告诉你,毕竟这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唯一的污点。”


    “唯一的污点?”唐筱溏不解地看他。


    “没错,唯一的污点。”镜焱点头。


    她一双杏眼忽闪忽闪的注视着他,像是迷途的小鹿,镜焱一个没忍住,抬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唐筱溏颇有些不满地反抗,只是,与其说是反抗,倒不如说更像是情人间的亲昵。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对先前的暗涌避而不提。


    “当初,我一直没有找到逍遥子留下的接引令,无法成功飞升。之后,在一次修行时,我记不清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体内的真气骤然暴动逆行,使得我意外堕入魔道,从而进入了修界。只是我心中始终记挂着逍遥子的教诲,由此生出执念,那执念分出了一缕神魂,成为了柏垚。”


    OMG!!!


    原来她当初任务失败离开,竟造成了这样的结局!


    那个干净得仿佛一张白纸的人间少年,那个一心向道,只为天下苍生的少年,因为她没有完成任务,而堕入了魔道,沦为魔修,被正道不耻,被仙尊们围剿。


    而原本,他才应该是那个匡扶正道的人啊。


    自己成了自己要消灭的人。


    自己成了要消灭自己的人。


    唐筱溏脑中如同一团乱麻,觉得这信息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消化。


    所以,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沐昕昀,而柏垚,竟只是因执念而生,充其量只能算是高仿。


    这样说来,那她这次的任务岂不是帮助盗版打击正版?!


    这让她还怎么下得去手呢?


    面对这样的剧情,唐筱溏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只呆愣愣地看着镜焱,愁绪万千。


    难怪,柏垚不记得唐小棠,因为沐昕昀除了修仙之外的记忆柏垚都没有带走,记得她的人是镜焱。


    所以,镜焱从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是因为他的记忆中一直都有唐小棠的位置吗?


    这个问题她踟躇着不敢问出口,只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没办法继续给自己洗脑,只将眼前的人再当做简单的任务对象。


    那个时候,她欠下了一些债,现在她是不是该还一还了?


    良久之后,她脑中突然灵光乍现,一把抓住镜焱的手臂,“你说柏垚是你分出去的一缕神魂,那么,你们还有机会重新融合吗?”


    见她一脸殷切地望着自己,镜焱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随后很快被暗夜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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