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面孔?


    怎么会呢?


    唐骁堂疑惑不已。


    视线越来越迷蒙,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地上人的脸。


    在被自己人抬起来经过时,他看到面巾下的钟怀是一张他之前从未见过的脸,明明从未见过,他却莫名感到亲切。


    不同于原本的普通,那是一张虽经沧桑却颇为英俊的脸,在他躺倒的手边,有一团接近肤色的面泥。


    唐骁堂想要努力再看清楚一些,可是那些帮派的人嘭嘭几脚踩过,面泥和地上的尘土混为一团,再无人能察觉。


    小腹越来越痛,有人一直按着那痛处,朝他喊着:“唐局长,你再忍忍,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缓缓抬手去摸,触到的全是黏稠的液体。


    视野越来越白。


    他要死了吗?


    这一次,他连任务是什么都还没接触到呢。


    原以为上一轮的结局已经够凄惨的了,没想到他还能再创新低。


    壹号一定会笑死的吧。


    “骁堂!——”


    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又慌张,从远处越来越近。


    “唉——”


    他悠悠地叹气,再也支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第87章


    唐骁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和一个小鸟依人的女人。


    他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子,只看到那女人四肢纤细,唯独肚子却是浑圆,那男人半蹲着身子把耳朵贴上她的肚皮。


    “宝宝在踢我。”男人一脸兴奋。


    女人眼中含情脉脉,“他们说我肚子里怀的是儿子。”


    男人抬头看向她,嘴角含笑,“谁说的?”


    女人掰着手指,“隔壁的陈阿姨,楼上的王姐,还有卖水果的张婆婆,她们都说我的肚子是尖的,一定怀的是儿子,可是我怎么看不出来我的肚子哪里尖了?”


    男人轻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我觉得是女儿,你看,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不是都说女儿打扮娘吗?一定是个女儿。”


    ……


    画面一转,产房里婴儿的哭声清亮,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呱呱坠地。


    男人急匆匆赶来,径直跑到床边蹲下,握住女人的手,轻吻她的额头,“辛苦你了。”


    女人刚生产完,面色有些虚弱,在见到男人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亮,嘴角便扬了起来,“去看看我们的孩子。”她轻轻推了推他。


    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叫他堂堂怎么样?”


    “好。”女人笑着点头。


    ……


    画面再次转换。


    那男人抱着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堂堂,爸爸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好吗?”


    小孩眨着一双鹿眼,认真的点头,“我会听话的,爸爸你早点回来。”


    男人和女人告别,背着背包走出家门,似是不舍,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照顾好自己。”


    那一刻,原本一直看不清样子的脸突然变得清晰。


    怀叔?!


    唐骁堂心头诧异。


    那张脸不是旁人认识的那个钟怀的脸,而是褪去了面皮后那张英俊的脸。


    可是据他所知,钟怀并没有成家更没有小孩啊。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孩又是谁?


    他们叫他堂堂,是堂堂还是棠棠?


    现在的他是他还是她?


    是唐骁堂还是唐小棠?


    壹号怎么还没出来?


    唐骁堂还活着吗?


    他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胸口一阵阵憋闷,他努力想要张开嘴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一下,两下,三下……


    “呼——”


    他噌的一下坐了起来,梦终于醒了!


    睁开眼的一瞬,眼前的人告诉了他答案,唐骁堂还活着。


    “骁堂哥!你终于醒了!”见他醒来,守在病床边的魏微月欣喜不已,眼眶通红。


    唐骁堂想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痕,可是抬了两下手臂却丝毫用不上力气。


    他茫然地四下打量,没想到就连脖子转起来都十分费力。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异常嘶哑。


    见状,魏微月赶紧给他递上了水杯,水杯里还细心的放了一根吸管。


    水不过喝了几口,唐骁堂却像是用光了全身的力气,指尖都开始发抖,嘭的一下又躺回了床上。


    “骁堂哥!”魏微月心下一惊,站起身就冲出病房,嘴里大喊着:“医生!医生!”


    不一会儿,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走在最后的那人还推着抢救车,木质的地板被踩得嘎吱作响。


    检查过后,医生朝魏微月和唐骁堂道:“魏小姐,唐先生已经苏醒,伤口也没什么大碍了,幸亏唐先生命大,那一枪刚好避开了要害,之后只要慢慢将养着,唐先生年轻,身体底子好,很快就能恢复了。”


    “那他怎么这么虚弱?”魏微月却还很紧张。


    医生呵呵一笑,“他这是饿了,都躺了半个月了,每天就靠打营养液维持,这身体怎么受得了呢?魏小姐可以让人送些粥,送些清淡的小菜来,一次别吃太多,慢慢来,别着急。”


    交代完注意事项,白大褂们转身又推着抢救车离开。


    魏微月走到门口,交代门外的手下去准备餐食。


    半个月?!


    唐骁堂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难怪他刚刚坐起身时居然没感觉到肚子疼,所以,是伤口都已经长好了吗?


    他忍不住撩开衣服去看自己的小腹。


    肚脐下那道新鲜的伤疤告诉他,他受的伤是真的。


    那时候,钟怀说让他忍住,为了保全他,他不得不出手伤他,刚刚医生说他运气好,没伤到要害,哪里是他运气好呢,明明就是钟怀的手艺好。


    怀叔,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又回想起梦中的场景。


    尽管他此刻还不明白那个梦代表了什么,但是这都不妨碍他会一直记得钟怀。


    他记得的不是司机钟怀,而是长治党的钟怀,他记得的也不是他戴着面皮的那张脸,而是记得他本来的模样。


    怀叔,你放心,会有人沿着你走的路继续走下去,为了家国,为了长治而久安。


    思绪渐渐收回,唐骁堂不禁开始疑惑,他的外伤显然并不严重,怎么会睡了半个月之久?


    还有,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那个仓库会有那么多人蹲守,甚至黎家的兄弟二人都在。


    正想着,魏微月走回床边,跟在她身后的还有管家魏丰。


    不过半个月没见,魏丰看起来无比憔悴,比之从前像是瞬间老了十多岁。


    “丰伯。”他撑起身子和魏丰打招呼。


    “骁堂哥。”魏微月面露迟疑,“丰伯有事找你。”


    “微月,帮我拿两个枕头过来好吗?”唐骁堂的声音很小,魏微月却听得十分清楚,赶忙去拿来了两个枕头。


    她将枕头垫在他的身后,唐骁堂靠坐起来,又请魏丰在他跟前的椅子上坐下,“丰伯,有什么事?”


    哪知道魏丰非但没有坐下,反倒是嘭的一声跪了下来,“骁堂,千错万错都是择安的错,可是,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骁堂,眼下只有你能救择安,丰伯无奈只能舔着一张老脸来求你。”


    唐骁堂被魏丰吓了一跳,苦于身上没力气,他只好向魏微月求助,“快扶丰伯起来。”


    待魏丰被扶起来,唐骁堂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人,“魏择安怎么了?”


    魏丰道:“择安被老爷关起来了。”


    “怎么回事?”唐骁堂惊愕地问。


    魏丰摇了摇头,颓废地耷拉着脑袋。


    唐骁堂只好又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魏微月。


    “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清楚,我只是听说那天你意外受伤,是择安哥开车送你去的医院,爹爹赶到医院后立马安排人将你保护起来,后来,不知道爹爹问了择安哥什么,突然就将择安哥打成重伤还关了起来,爹爹还说,说你要是有个闪失,要让择安哥给你陪葬。骁堂哥,择安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让魏择安陪葬?


    魏择安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难道,和那天黎家仓库的异常,和怀叔他们行踪暴露有关?


    唐骁堂心头一惊,仔细回想。


    魏择安无端端亲近他,给他提供情报,还说什么递投名状,至于要索取什么回报,他却一直没说。


    仓库的位置也是魏择安的人给的,可是,怀叔明明安排人去查探过啊。


    难道,他又一次掉进他的陷阱了吗?


    不对,这中间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是魏择安坑他,那么魏择安能有什么好处?


    夺回魏家的继承人位置吗?


    可是就连魏元德都对他的行为动了这么大的肝火,他要是真被他害死,魏微月又怎么会接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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