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些都不是她自愿的,但她抢了萧悦怜的事业和男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唐萧瑭哀嚎一声,薅着头发回了厢房。


    *  *  *


    入夜。


    唐萧瑭又一次陷入了梦魇。


    这一次,出现在她梦境中的是白天的那间密室石壁。


    幽暗绿光笼罩着整个密室,在那石壁上,她当时匆匆一瞥就吓到全程捂眼的恐怖图案,此刻清晰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血泊中的巨兽面目狰狞。


    唐萧瑭很想移开眼或是闭上眼,可她怎么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兽像是活过来一般,面上的表情极尽痛苦,全身不停抽搐,嘴里发出阵阵呜咽。


    殷红的血柱从它的身体各个关节喷射而出,瞬间就将它的周遭染成了一片血海。


    巨兽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枯萎,随着血流的停止画面终于定格。


    最后能看清的只有那一双圆睁的眼睛,似哭似笑,缥缈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悲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矛盾感。


    “唯有消融方可重塑……”幽闭的空间里响起古老而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声仿佛穿透耳膜。


    “啊——!”


    唐萧瑭倏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息。


    小云一骨碌从地铺上爬了起来,熟练的点灯、倒水,再回到床榻边,“圣女又做噩梦了?”


    见唐萧瑭满头冷汗,她将水杯放到床头的矮几上,又去后面搓了条温热的湿毛巾过来。


    额头触到温热,唐萧瑭渐渐回过神,这才从梦魇中抽离出来。


    她从小云手上接过毛巾自己擦拭,随后又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人虽醒了,但梦中的那句“唯有消融方可重塑”却不停在她的脑海盘旋。


    “唯有消融方可重塑……”她忍不住重复呢喃。


    这句话有实际意义吗?


    如果有,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唐萧瑭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白天进密室时的情景,一帧帧画面像是放电影般略过。


    从圣宫到打开密室之门的巨兽,从幽暗狭长的甬道到被绿光笼罩的石室,从石壁上被鲜血浸润的巨兽尸身……


    等等!被鲜血浸润的尸身……


    唐萧瑭的脑中仿佛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瞬间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那一日,圣宫中的萧白秋便是浸润在一片血海之中,尸身枯萎。


    而她的梦中,那巨兽也是在鲜血流尽后迅速枯萎的。


    只是,这梦境到底是她潜意识的联想,还是那石壁上确实有这样的画面?


    唐萧瑭不知道。


    这一刻她突然鄙视起自己的胆小。


    如果,如果白天她没有捂住眼睛,如果她将石壁上的画都看清了,她就不会有现在的困扰了。


    说不定她当时就能找到新的线索,解开萧白秋之死的谜团。


    等等,她没有看,萧培羽看了啊!


    如果真是跟她的梦境一般,以他的睿智,他难道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不行,她得去问问他。


    想到这里,唐萧瑭掀开被子就去床边穿衣。


    “圣女,您这个时候要去哪里?”一开始,小云以为唐萧瑭要去恭房,可这会儿见她连外衫都穿好了,小云不由得满脸疑惑。


    “我要出去一趟,小云你过来帮我绾发。”唐萧瑭坐到梳妆台边朝小云道。


    “可是,现在才寅时,离天亮还早着呢,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小云踌躇着上前,嘴上虽是疑问,手上却没片刻耽搁,拿起梳子就开始为唐萧瑭梳头。


    只是听了这话的唐萧瑭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她叫停了小云,起身推开窗户朝外面看。


    窗外漆黑一片,夜空中星星点点,天边一弯月牙,发出微弱的光芒。


    这个时候跑去找萧培羽好像是有些不妥。


    而且玺云居和慕圣斋距离不近,路上乌漆嘛黑的,她刚刚还做了那么恐怖的梦。


    万一路上让她遇到什么东西,那不得把她吓掉魂?!


    算了算了,还是熬到天亮再去吧。


    唐萧瑭长叹一口气,决定再忍耐一会儿。


    第59章


    唐萧瑭心里装了事,再躺回床上便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露出第一缕白,她一骨碌爬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匆匆往慕圣斋赶去。


    把小云急急忙忙追出来的那句“圣女您要去哪儿?今日可是您的大婚!”扔在了脑后。


    因为今日要办喜事,隔着老远唐萧瑭就看见慕圣斋的大门外挂上了一整圈大红绸带,看起来格外喜庆。


    此时虽然天色不过蒙蒙亮,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就已是不少,看起来都是些做事的下人,个个忙碌不已。


    这架势,整得像是萧培羽要嫁进她家,唐萧瑭忍不住扑哧一笑。


    躲过前门的人流,她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无人的后院,一个腾身跃进院墙,朝着萧培羽所住的阁楼径直去了。


    “公子,你紧张吗?”


    唐萧瑭纵身上了二楼,刚要发愁这好几个房间也不知道萧培羽在哪一间,就听见萧培羽那个大嗓门的书童正殷切地询问自家公子。


    屋内,萧培羽默了几秒,淡然道:“紧张什么?”


    “公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你今日大婚,又继任谷主,小童还会问你别的事紧不紧张吗?”


    萧培羽拿起桌上的折扇,轻敲书童的脑袋,“你这爱八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书童嘿嘿一笑,“小童就这一点爱好,恐怕是改不掉了。”


    “你倒是老实。”萧培羽并未责怪他,反倒回答起他先前的问题,“你知道的,我对做谷主不感兴趣,又怎么会紧张呢?至于大婚……”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好像陷入了沉思。


    “倒是有些胜之不武了。”他轻叹一声。


    唐萧瑭在窗外皱起眉头,什么胜之不武?是说赢了萧景青他们吗?但这哪里不武呢?


    唐萧瑭百思不得其解,没留意自己的手不小心触到了窗棂,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屋内坐着的人眉心微动,朝小童道:“你先出去吧,我还想休息一会儿。”


    和唐萧瑭一样没听懂的小童抓了抓脑袋,“哦”了一声,转身出去关上了门。


    等了一会儿,见窗外的人似乎还没有动静,萧培羽站起身走到窗边,左手一伸,推开了窗子。


    本来以唐萧瑭的身手是完全可以躲藏起来的,可谁让她刚刚听墙角太认真,又对萧培羽的那句“胜之不武”冥思苦想,以至于全然忽略了萧培羽起身的动静。


    此刻,她和萧培羽四目相对,不由得愣在当场。


    “你找我?”萧培羽一脸淡定地看着唐萧瑭,好像她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的窗台边是一件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唐萧瑭却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雕龙绣凤的大红喜袍,和往常单调的黑白灰衣着大不相同,衬得他面容越发俊朗。


    若说往常的他是清风明月,那今日的他便是公子王孙,举手投足间格外的贵气逼人,只一眼便能叫人沉沦。


    唉,也难怪让萧悦怜惦记这么多年,唐萧瑭不由得感慨,完全忽略了她自己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回过神的唐萧瑭没回答萧培羽,只是纵身一跃,从窗外跳进了屋内。


    “你昨日跟我说那石墙上的画面都很血腥?”


    先前唐萧瑭疾走了一路,早已有些口渴,此刻她也顾不得客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是很血腥,怎么了?”萧培羽面色如常,从容的走到她身旁坐下,只是心里却不由得一声叹息,果然是为了这个,终究还是被她察觉了啊。


    “除了血腥,你难道没看出点别的什么?”她侧过头瞥向他,眼神狐疑,缓缓道:“比如,那画面看起来有些熟悉。”


    说这话时,唐萧瑭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培羽,深怕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就见他眼神疑惑地问道:“什么熟悉?”


    唐萧瑭:“我外祖母那日在圣宫被害的画面,和那石墙上的一幅图案极其相似。”


    萧培羽:“真的吗?那日你一直拽着我,我只顾着看你,没留意观察。”


    唐萧瑭看着他一脸惊讶的表情不像作假,被他那句“我只顾着看你”霎时弄得一脸窘迫。


    什么叫只顾着看她?!


    这个“看”到底是第一声的意思还是第四声的意思啊?!


    她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要再继续了。


    她站起身来,扭头四顾,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对上他的,“那行吧,那我们再去看一次。”


    萧培羽定定地看了她两秒,想说“这事可以先不着急”,又想说“等仪式办完后再去也不迟”,总之,他可以有很多理由让她迟一点找到真相。


    只是,他内心的辗转终究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随即站起身来,望着她悠悠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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