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那样,才是真实的体验。


    沈昭年看向窗外。


    早上五点多,天还是黑的,路灯发着微弱的光。


    “高中毕业那年,我和几个同学去爬山,约好在山顶看日出。那天我们一夜没睡,搭着帐篷兴致勃勃地等日出,”说到这里,他轻笑出声,“结果快要天亮的时候,等来了一场雷阵雨,把我们连人带帐篷淋了个透心凉。”


    “扑哧!”唐晓糖很不厚道地笑了。


    “那,要不今天弥补一下?”她向他提出邀请,双眼满是希冀。


    沈昭年耸了耸肩,朝她双手一摊道:“好啊。”


    *  *  *


    冬日的凌晨,零下十五度的沙漠,寒风阵阵刺骨。


    刚刚出门时,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一脸惊讶地夸他们俩勇气可嘉,随后一再叮嘱,千万不要走远。


    酒店的室外没有其他游客,帐篷区也是空荡荡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黑暗中亦步亦趋地前行。


    唐晓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又用围巾把整个头脸都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


    然后她就发觉,原本只有她一个人气息的围巾,在先前被他盖着时,悄悄沾染上了属于他的味道。


    她低头轻嗅,是很清淡的柚子香,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有点想问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话还没说出口,她突然灵光乍现,想起之前洗澡时,浴室里摆放的洗浴套装不就是柚子味的嘛。


    明明就跟她身上是一样的味道,只因为曾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她就觉得与众不同,还真是色令智昏。


    她不禁暗暗鄙视自己。


    “我们去那边的沙丘上吧。”唐晓糖拢了拢围巾,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个高地,加快了步伐。


    高处风大,但视野极佳。


    快七点的时候,东方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一点橙光遥遥乍现。


    那光变得越来越大,像是炸开的巨大火焰,照得无垠的黄沙尽数显现在眼前。


    天空中的星辰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退场,一朵朵红云肉眼可见的流动起来。


    原来日出就是这个样子的。


    生平第一次看到日出的唐晓糖忍不住雀跃,甚至急于和身边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一回头,他就在她身旁,眸中有光,还有她的身影。


    而她亦然。


    眸中有他,还有光。


    *  *  *


    回到酒店房间,唐晓糖哆嗦着接过沈昭年递来的热茶。


    待两人稍稍回暖后,沈昭年把他先前拼凑的日记递给唐晓糖,“我拼出的都不太完整。”


    【你曾说过,三月的杏花是少女的娇羞,像我一样。


    可是现在,你都已经忘了吧。】


    这一段似乎和她先前的一段能连上,唐晓糖把那段写杏花的拿过来拼上,果然是连起来的。


    【听说桐桉的杏花开了。


    真奇怪,八月了,杏花居然会开。不,不奇怪,或许是它知道我回来了。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杏花雨落下的季节,就连院子里的泥土都是淡淡的清香,你曾说过,三月的杏花是少女的娇羞,像我一样。


    可是现在,你都已经忘了吧。】


    “你们家以前种过杏花树?”她把这一段粘好后递给沈昭年,望着他问道。


    沈昭年摇头,“我们家以前没种过树,灌木都没有,我妈只爱养小盆栽。”


    “那这个桐桉是哪里?你们老家吗?”唐晓糖指着日记上的地名。


    沈昭年再次摇头,“我爷爷奶奶外婆外公都是青溪人,桐桉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说过。”边说着,他打开手机输入桐桉二字搜索。


    “你看,桐桉是个旧称,现在这个地方叫通安市,当地有个古镇比较有名,叫桐离古镇。”他把手机递到唐晓糖面前。


    “通安?桐离?”唐晓糖接过手机细看,随即又打开自己的手机导航搜索起距离,“离青溪还挺远。难道是昭月想去玩?可我也没听她提起过啊。”


    两人沉思无果,唐晓糖皱着眉把这一页贴上了牛皮本。


    【老铁门生锈了吗?


    池塘里的小鱼被野猫叼完了没?


    那时候风一吹起,阁楼上的风铃就叮叮咚咚响,让我以为是你来了。


    ……


    我总爱站在墙角边发呆,看着院墙外的老槐树一天天茂盛,一天天凋零。


    谁都知道,我只是在等你罢了。


    这屋子太空旷,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陪伴。


    ……


    我已经越来越清晰你的模样,却越来越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月亮?】


    这一段还挺长,像是描述她在某个建筑里的日常。


    唐晓糖摩挲着纸的边缘,找出她先前拼出的那句【它还在那里吗?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早没人记得我。】凑了上去。


    居然吻合了!


    这个它难道是指日记里的这栋建筑?那这日记里的你又是谁呢?


    “她描述的这个房子你有印象吗?”唐晓糖再次看着沈昭年。


    沈昭年再次摇头。


    “那她说的‘谁都知道,我只是在等你’这等的是谁?”唐晓糖继续提问,沈昭年继续摇头。


    “谁都知道……”她喃喃自语,继而语气不忿,“我都不知道!”


    “别气,我也不知道。”沈昭年宽慰道。


    这样的安慰聊胜于无,她冲他长叹一声,只好又把这张贴上了牛皮本。


    “还有吗?”她抬头问他。


    “还有最后一条。”沈昭年将手里的纸条递给她。


    【为什么你是沈昭】


    后面一个字并不完整,但依稀能看出是个“年”字的一少半。


    所以这句话是【为什么你是沈昭年?】


    “昭月为什么这么问?”唐晓糖觉得莫名其妙。


    沈昭年比她更困惑,“单就这样看我也猜不到什么意思,这句话看起来前后都还有其它内容,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唐晓糖将这张纸条收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八点了,我们接下来是继续拼日记,还是出去转转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继续拼还是出去找?这是个问题。


    但眼下,沈昭年觉得他们还得先解决温饱问题。


    “先去吃早餐吧。”他朝她道。


    第30章


    紫月亮酒店供应的自助早餐很有地方特色。


    光是各式各样的饼和面就有二十多种,还有好几种不同烹饪方式的羊肉和骆驼肉。


    余下一些鸡蛋、粗粮、水果、炒菜、西点、粥水等,看起来就正常了许多。


    这吃的不像是早餐,唐晓糖甚至有一种早餐已经这样了,午餐和晚餐还能再吃点什么的忧虑。


    她盛了一碗燕麦牛奶,夹了一个煎蛋,又夹了两块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饼。


    回头找沈昭年,他已经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落座,唐晓糖端着盘子走了过去。


    沈昭年的面前只有一碗羊血汤面。


    “你就只吃一碗面?”她问。


    “填饱肚子就行,这碗面分量不小了。”他答。


    唐晓糖放下餐盘,想了想,转身去取了一些凉菜和水果。


    再回来时,沈昭年对面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自来熟的女孩,正是小鱼和她的同伴。


    唐晓糖走过去,见她先前放在沈昭年对面的餐盘被转移到了他旁边,也不知道是他挪的还是小鱼。


    她迟疑了一下,在沈昭年身边坐了下来。


    见到唐晓糖,小鱼立马笑眯眯朝她挥手打招呼,“姐姐,你们商量好了吗?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


    “小鱼你多大啊?”从昨天晚上开始,她一口一个姐姐,唐晓糖早就有些牙痒了。


    “十九岁。”小鱼答得很快。


    唐晓糖:……


    好吧,人家才十九岁,叫她姐姐的确没什么问题。


    “十九岁不应该在读书吗?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玩?”一旁的沈昭年突然出声问道。


    果然是当老师的,见不得有可能逃学的人。


    唐晓糖抿唇偷笑。


    小鱼面色一僵,撇嘴道:“我休学了。”


    沈昭年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孩,见她好像没有要继续说的打算,他追问道:“然后呢?”


    小鱼和她的同伴显然都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人脸这么帅,情商居然这么低,竟揪着让她尴尬的问题不放。


    “为什么要休学?”沈昭年毫无自觉。


    能有钱出门旅行,显然不会是经济的问题,那么只有可能是自身能力问题。


    偏偏这人还一副搞不懂的样子,一再追究。


    小鱼脸上的笑容终于再挂不住。


    看着小鱼翘得老高的嘴,唐晓糖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同情她了。


    “高考没发挥好,考了个野鸡大学,同学没一个认真读书的,老师也不管,这种学校读了也没用,还不如拿这钱出来长长见识。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我这是把学费交在路上。”小鱼振振有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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