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已经不在了……我真的很想你能陪我出嫁。」


    院外的风把风铃吹得轻轻一响,又停。


    蜜璃握着她的手,过了很久,才又说:


    「还有,富冈先生等你很久了。」


    「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可你再不醒,他真的会把自己熬坏的。」


    她说完,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正要再低头时,被面上,凛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小,像只是梦里勾了一下。蜜璃一怔,立刻低头看去。


    榻上的人仍旧安静,没有睁眼,也没有再动。


    蜜璃屏着气等了几息,终究什么也没等到。她没把这点动静声张出去,只把凛的手更轻地摆好,低声道了一句「我先走了」,才起身出去。


    她离开时,风铃又响了一声。


    初夏真正落下来,是在几日后的一个午后。


    蝉声第一次在院外连成一片,热意贴着地面往上浮,连风都带着一点懒。屋里却还静,纸门筛进来的光停在榻边,照亮了茶盏边沿,也照亮了花瓶里新换的一枝白山茶。花香很淡,从屋角慢慢漫开。


    凛睁开眼时,先听见的是风铃。


    那声音不大,清清的一下,像在水面敲出一圈极浅的纹。她躺着没有动,目光先落到屋顶,再落到窗纸上的光,最后落到榻侧的茶盏上。


    熟悉。


    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陌生。


    她慢慢坐起身。那动作比平时慢,骨节与呼吸之间有一丝很轻的迟。可也只是迟,没有痛。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又看向四周——花瓶,风铃,靠近手边的茶盏,榻侧折得整齐的薄毯,窗边洗净晾干的药碗。


    这些东西都被摆得极规矩,规矩到不像临时照看,更像有人已经这样过了很久。


    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水还是温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很稳。踏上木廊时几乎没有多余声音,却不像是陌生人的步子。


    凛抬起头。


    纸门被拉开,光与蝉声一并涌进来。义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另一手握着刚换下来的花枝。白色立领衬衫扣得很整齐,外面罩一件浅水色短羽织,腰间束着素白带结,下面是灰色长袴。初夏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衣褶边缘勾出一圈淡亮的线,让那一身本就清冷的颜色多了一点暖。


    他看见她坐在那里,脚步一下停住。


    握着纸绳的手无声地紧了一下,包角被压出一道很浅的折痕。另一只手里的花枝也随之轻轻一斜,水珠从断口滑下来,落到门槛边。


    谁都没有先说话。


    义勇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睁开的眼上,又落到她握着茶盏的手,最后落到她肩背与呼吸起伏上。


    凛被他看得耳后慢慢热起来,却没有躲,只把手中茶盏放回托盘。


    义勇把东西放下,这才走近。


    一步,又一步,来到榻边,慢慢坐下。凛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草木与日光气,像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风还没散净。


    他看着她,喉间极轻地动了一下。


    凛抬头看他,眼底仍有一点刚醒时的迟疑与空白,可那份空白里并没有真正的防备。


    义勇终于抬手。


    一只手先落到她肩后,动作很轻;另一只手停在她发侧,没有立刻收拢。凛没有动,肩线也没有绷起来,只是怔怔看着他。


    于是那只手才真正落下。


    他把她慢慢带进怀里,力道不重,却稳。


    凛先是一僵,随即整个人都安静下来。耳边是很近的心跳,不快,却比她此刻的呼吸更乱一点。那点乱并不明显,却逃不过这样近的距离。她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手悬在半空,过了半息,仍旧没有推开,只是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很。风铃在门外轻轻一响。


    然后她开口,声音还有刚醒时的微哑,却很规矩:


    「富冈先生,您越界了。」


    第131章


    院子里昨夜的雨意还没散尽,檐角滴水已停,木廊却仍留着一层薄潮。风从半开的窗纸外慢慢吹进来,带着初夏早晨那种将热未热的气息,和远处树影里压不住的蝉声。


    凛坐在榻边,外袍穿得齐整,发也束好了,只是脸色仍有一点淡。


    义勇坐在旁边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挨得太近。


    香奈乎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她把药箱放下,取出记录册,翻到空白一页,抬眼看向凛。


    「凛小姐,我先问您几个问题。」


    凛点头。


    「名字。」


    「朝比奈凛。」


    「身份。」


    「鬼杀队士。浪之呼吸使用者。」


    「生日。」


    「十二月二十一日。」


    「年龄。」


    「十八。」


    义勇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朝比奈凛,今年十九岁。


    香奈乎的笔没有停,接着问:


    「这位先生,您认得吗?」


    凛转头看向义勇。


    「水柱,富冈义勇。」


    香奈乎「嗯」了一声,又问:


    「您醒来之前,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凛想了一下。


    「和富冈先生出任务。」


    「什么任务?」


    「东边山上废弃古宅,目标是直属无惨的择鬼。」


    她停了一停,把那天晚上在脑中重新顺了一遍。


    「任务中,浪之呼吸肆ノ型成型。」


    说话间,她的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心口衣襟内袋的位置。按上去之后,她自己先顿住了,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眉尖微微拢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


    义勇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停了一息。


    香奈乎没再问下去,只把这一笔记进册子里,随后起身,替她试脉,照瞳孔,听心音,又让她抬手、合指、重复方才听见的一句话,再记住三个词,隔了一会儿重新问一遍。


    凛都答上来了。


    答得很准,连停顿都不多,只是每一处收回动作的时候,总有极轻的一下空落,好像身体知道该怎么做,时间却总慢半拍才跟上。


    等香奈乎把听诊器放回去,凛先开了口。


    「对了,香奈乎小姐,我从昨天就觉得奇怪,怎么你们大家都没有穿队服啊?」


    香奈乎低头写着,没抬眼。


    凛又问:


    「还有,忍小姐怎么没在?」


    说到这里,她还很自然地笑了一下。


    「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香奈乎手里的笔停住了。


    几息后,她把笔搁下,合上册子。


    「凛小姐,请稍等一下。」


    然后转向义勇。


    「富冈先生,麻烦您出来一趟。」


    来到廊下后,香奈乎没绕弯,直接说结论:


    「凛小姐的定向能力没坏,意识清楚,身体指标也稳。」


    「但时间轴断得很严重。」


    「不是几日几月,是整段都不在了。」


    义勇看着院里的光影,没有说话。


    香奈乎停了一息,才低声问:


    「……您打算告诉她多少?」


    义勇垂在身侧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


    「先说她必须知道的。」


    「别一次全压下去。」


    香奈乎沉默了一会儿。


    「……师父的事,她既然先问到了,就不能不说。」


    「富冈先生,还有一件事。」


    义勇这才转头看她。


    「师父留了一封信给凛小姐。」


    两人再回屋时,凛仍坐在原处。


    她听见纸门响,抬起眼,先看香奈乎,又看了看义勇。义勇坐回先前的位置,没有看她。


    香奈乎把记录册放回膝上,声音比方才更轻。


    「凛小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和您现在记得的,可能会有很大出入。」


    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香奈乎道:


    「您的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


    「但您出现了很严重的记忆断层。」


    外头恰好响起一阵蝉鸣。


    凛这才转头看向窗外。风是热的,日色也不是她记忆里择鬼那晚的那种清凉。


    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


    「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三个月吗?」


    屋里静了一拍。


    义勇坐在旁边,脸色凝重。


    香奈乎与他对视了一眼,才缓缓道:


    「凛小姐。」


    「现在是来年的夏天。」


    凛的呼吸停了一下。她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收回来。


    「……我睡了多久?」


    香奈乎答道:


    「从决战结束,到现在,四个月。」


    凛坐在那里,没动。又过了几息,她才把这句话真正听明白了,一字一字地问:


    「决战?」


    这一次,是义勇先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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