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把他肩上溅到的一点水抹开,动作很慢,很温柔:


    「你不会。因为你已经在问我了。你愿意问,就说明你把我当成‘我’,不是当成你要守住的东西。」


    义勇的眼神微微发红,像被热气熏的,也像别的。他没有再退。他靠近到她耳侧,呼吸擦过她耳廓。


    「凛。」他叫她的名字。


    下一息,他把那句话吐出来,声音几乎要烧穿她耳骨:


    「我喜欢你。」


    凛的心口一下子涨得发疼。她没笑,也没闹,只是闭了闭眼,把这句话稳稳放进心里。等她再睁开眼时,义勇已经靠得更近了些。


    他声音没停:


    「喜欢得……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


    泪在凛眼眶中打了个转,落下来,她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你说出来了。」


    她把声音压低一点:


    「那我也说。」


    「我喜欢你。」


    「你是岸,我就会回。」


    然后她抬手把他额前那点湿发拨开,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山色一寸寸退后。


    他们下到箱根汤本,站前仍旧热闹,照相馆玻璃窗里的样片换了几张新的。


    他们刚进门,摄影师见他们就笑:「来取相片的吧?两日刚好,等你们呢。」


    义勇点头。


    摄影师把一个薄薄的信封递过来,里头是那张小的——刚好能放进内袋的尺寸。义勇接过,动作谨慎而神圣。


    摄影师又从抽屉里摸出另一张,笑得更坏一点:「还有这个——试拍那张。」


    凛耳尖一下就热了,伸手就要抢:「你竟然洗出来了!」


    摄影师把手一抬,躲得熟练:「那当然了!小姐摸相机那一下,先生笑得可真明显。」


    义勇的动作比凛更快一步。他把那张试拍很规矩地接过来,准备顺势收进自己衣襟内侧。


    凛愣住,瞪他:「你收什么收!」


    义勇视线偏开半寸,声音很低:「……给你。」


    他说完就把那张小照片递到她掌心里。


    凛怔了一下,指尖收拢,压住那张照片,耳根更热了:「……给我保管?」


    义勇点一下头:「嗯。收好。」


    摄影师笑得直拍大腿:「先生这张更宝贵。」


    义勇没有反驳,只对摄影师点了点头:「……谢谢。」


    凛忍不住戳他一句:「你那天笑得很明显哦。」


    义勇停了一下:「……别说。」


    凛偏不放过,眼里全是软笑:「我偏要说。很好看。」


    义勇没再回她,可他伸手把她牵住了。牵得很稳,不用力,却放不开。


    回程的火车,车厢里仍然人多,却各自安静。


    窗外的山一点点退成线,红叶退成更远的颜色。凛把那两张小相片看了又看,又摸了摸内袋里的御守,结扣平整,贴着心口,像一盏小灯。


    她靠在座椅上,轻声说:「真好。」


    义勇看着窗外,侧脸在光里很安静:「嗯。」


    凛停了一息,然后把心里那盏灯递给未来:「义勇,等世界上没有了鬼……我们再去旅行吧。」


    义勇没有立刻答。他的视线落回她身上,停得比平时久一点。然后,他点头,声音很稳:


    「好。」


    「下次……地点你定。」


    凛笑出声,笑得很轻,很甜:


    「好啊。」


    第97章


    箱根的红叶被收进袖里之后,日子又很快被训练与任务填满。


    凛最近的训练“顺”得不太正常,像是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之后,呼吸也跟着松开了,但反而灵感来了,力量也更集中。


    水宅后院的训练场,草绳的边缘被踩得更平。凛把新磨出的型一遍遍拉直——呼吸、步幅、出刀角度、收势落点,反复到能在疲惫里也不走形。


    「浪之呼吸  伍ノ型——荒波裂风破。」


    她前踏一步,脚掌落地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下一息又被提起,像潮水被风抬起的浪头。


    刀光横扫。


    空气里响起一种近乎撕裂的声,蓝白的水气被风压推开,宽幅浪墙冲出去,训练场内一排木桩的上半截整齐断落,落地时才慢半拍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义勇一直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处,几乎不说话。等她收刀,他才走近,目光扫过她脚尖的位置,又落在刀背与手腕的角度上。


    他伸出两指,轻轻点了一下她手腕外侧。


    「这里……起势的时候再收一点。」


    凛点头照做,重新起势。刀挥出去的时候,浪墙果然又高了一寸。她吐气时没忍住,眼角弯了一下——那种“对上了”的感觉来得很快,像有人在她身后把一条线悄悄拉直。


    义勇看了她一眼,没说破,只把视线挪回木桩的断面。


    「第陆型。」他说。


    凛应了一声,换了站位。


    她把呼吸压得更薄、更快,薄到连衣角都几乎不动。下一瞬,脚下的水意与风意同时被她拢起,汇成一线。


    「浪之呼吸陆ノ型——海岚一闪。」


    她几乎是“消失”了一下。


    足下的水雾被风拉成长长的蓝白流光,刀锋只亮了一瞬,像海啸与旋风合在一起的直线贯穿出去。远处最后一根木桩在那道线里停了半拍,随后“喀”地断成两截——断面干净得像是被一瞬间切开。


    凛落地时呼吸没散,但指尖微微发麻。她握紧刀柄,缓了半息才把那股麻压回去。


    义勇走近,低头看了看断面,又看她脚下的位置。


    他沉默了两息,才说:


    「这一型,很强。」


    「……但对爆发力要求极高。疲惫的时候,别急着用。」


    凛点点头:「我明白。」


    义勇看着她呼吸回稳,才说:「可以上实战了。」


    傍晚,两人来到南边山脚下。


    凛下午接到鎹鸦送来的命令:与风柱不死川实弥去南边的山里执行任务。义勇今晚轮休,本不必同行——可听见「不死川」三个字时,他只是停了一瞬,便转身把刀架上的日轮刀取下,跟了上去。


    凛走出水宅,直到巷口才忍不住停下脚步。她回身,望着义勇。


    「义勇,今天应该不是什么难缠的鬼,我可以应付。」


    义勇也停下。他站在原地,指尖在刀鞘上轻轻收了一下,随后又松开。几息之后,他才低声开口:「不是“鬼”。」


    凛不解:「那是什么?」


    义勇的视线落到她的眼睛上,又很快收回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是……跟另一个男人。」


    凛一怔,随即没忍住笑出声,眼角都笑弯了。


    「富冈大人,」她故意把称呼喊得端正逗他,「你这是在吃醋吗?」


    义勇的耳尖立刻热起来,顿了一下,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不是。」


    凛笑得更轻了,她走近半步,仰头看他:


    「那你跟来,是担心我,还是——」


    义勇没等她把话说完。他抬眼看她,眼神里没有玩笑。


    「两样。」


    凛轻咳一声,眨了眨眼,故作镇定地把话题拉回“任务”上:


    「不死川大人会听到的。」


    义勇淡淡:「他本来就会说。」


    凛远远就看到不死川了,他步子带风,脸上还是一副随时准备要发怒的表情。看见义勇,他眉毛一挑,语气就带刺:「鎹鸦来送任务的时候,我好像没听到某个人的名字吧。」


    义勇没回话,只是看着前方。


    凛上前行礼:「不死川大人,好久不见。」


    不死川转头看向她,视线从她头顶扫到脚边,停在她脸上两息。然后他哼了一声:「看起来气色不错啊。红润得很。」


    凛被他盯得耳尖一热,还是如实应:「……最近睡得好。」


    他啧了一声,边走边抬手掏了掏耳朵。


    「这几天怎么回事。」他拖着语气,像随口一提,却故意把字咬得很清,「风大。风一大,闲言碎语就容易飘到我耳朵里。有几句话是说,你们两个,最近有点猫腻啊?」


    凛和义勇同时顿了一下。


    凛是先反应过来的那个,脸上热意窜得很快,又被她硬压回去;义勇只是下颌收紧了一点点,视线偏开半寸,耳根却明显红了。


    不死川看得更来劲,嘴角扯了一下:「哈。果然!」


    他侧头打量了义勇几息:「富冈,你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阴郁了啊,连走路都不一样了。怎么,谈个恋爱还能治你那张死人脸?」


    义勇平静地回一句:「没有变。」


    「放屁。」不死川烦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你现在——」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转而把矛头甩给凛,「跟着他出任务,你看着点。别被他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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