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换。」


    汐乃眼神一沉,转身就往侧廊退。那一身花魁外层在这一刻成了锁链,拖尾扫过榻沿,几乎勾住案角。她硬生生把步幅压到最短,钻进侧廊杂物间门内,门扇只合上半边。


    门缝是一条细线,细到能让刀尖钻进来。


    义勇站在门前半步,把那道门缝当成自己的底线。堕姬的腰带在外廊上翻涌,忽然改线,绕开他刀势的主方向,贴地钻向门缝,尖端直取门内——它要的不是赢,是咬中那一瞬。


    义勇脚跟一沉,刀锋压出一记厚重的水面。


    「水之呼吸  肆之型——打潮!」


    刀势压迫而出,波面从地面抬起,把腰带尖端的落点硬生生顶高一寸。那一寸,正好让它擦过门缝边缘,没能钻入。


    堕姬立刻再改,碎带回抽,想从更低的角度贴着门槛缠上去。她的狠在这一刻显露得彻底:不计代价,只要撕开门内那一息。


    义勇不追,不贪,他只守。低空再补半圈,刀势贴着门槛走,把缠绕的弧切断在门外。


    「水之呼吸  弍之型——水車!」


    腰带被切断的一瞬发出湿粘的摩擦,碎端抽搐着回缩。义勇的呼吸没有乱,肩背却绷得更紧,汗意从颈侧渗出一点点,很快又被夜风带走。


    门内传来极轻的布料滑落声,快得像割断束缚。紧接着是一阵更干脆的套衣声,扣位合上,布带勒紧,动作利落,。


    堕姬的目光在门缝上停了一瞬,用更刻薄的声音嘲笑:「躲起来换衣?真是可怜。」


    义勇没有回应。他把刀尖轻轻一偏,指向外廊更空的一端,声音仍短:


    「出去。」


    他不是给鬼说的,是给门内的人。


    下一刻,门扇被从内侧推开。


    凛出来了。


    外层束缚被甩掉,步幅立刻回到她自己身上。她的背脊比刚才更直,刀在手里也更贴。她没有先花一息确认义勇,目光落在腰带成势的那一刻,直接出刀:


    「浪之呼吸  壱ノ型——破浪!」


    刀势斩在腰带成势的“圈围惯性”上,不追脖子,不追人,只破它要围住整条廊的势。腰带被逼得一散,落点被迫偏开,外廊瞬间腾出一段可走的空区。


    义勇趁那一段空,脚步一转,把战线继续往外导。他仍不拆屋,也不让战斗回到座敷里最窄的地方。


    「出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先前更冷。


    他们退向偏院过渡的那条线,廊下风更直,脚下障碍更少。堕姬的腰带追咬不止,碎端回抽更急,像有人在另一端猛拽线头。


    同一时刻,井下的短斩再落一次,木梁震了一下,那震动通过楼板传上来,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掉。


    堕姬的眼神偏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义勇注意到:她听见了。


    听见井下空了,听见活人被带走,听见网的一角被扯开。


    网合上了。


    第一拍已经有了。


    凛并肩站到义勇身侧,刀尖微微下压,呼吸接回更稳的节拍,准备迎接下一轮战斗。


    第88章


    堕姬的眼神偏回来的那一瞬,腰带就跟着偏了。


    它不再追“空地”,改追“人”。带尖贴地一抹,木板被刮出一条浅白痕,下一道便从廊柱后窜起,绕过凛方才砍散的落点,直取她脚踝内侧,要是拖回去。


    凛刀尖下压半寸,脚步先撤一格,呼吸没有乱。


    「浪之呼吸弐ノ型——潮风纱浪!」


    薄弧一圈,腰带的切割力被卸开,带尖被迫偏出,擦着她鞋尖滑过去。堕姬的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冷得发寒,腰带却已翻第二道,专挑她衣摆与护臂交界处缠。


    义勇站位没变。他不去追腰带的头,而是盯着它回收的“势”。脚跟一沉,刀锋向下压出一记更重的面。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落点砸在空地边缘,泥面被压出一圈塌陷,碎石与湿土飞起。那股压迫逼得堕姬腰带顿了一顿,带势被硬生生拽回去半拍。她的发簪一晃,发丝在脸侧掠过,却没乱——她在笑,眼却在算。


    堕姬抬手,腰带分出数道,缠上梁柱与门框,猛地一拉。


    整段廊道发出不堪的吱嘎声,梁木被拖得偏斜,屏风角落被挤出裂缝。她要把空处变窄,把他们逼回她的地形。


    凛的视线一扫,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紧。


    「不好——浪呼来不及!」


    她原本想用破浪先砍“势”,可梁柱被拉起的速度太快,等浪势起完,塌陷已经先一步落下来。她的手腕一转,握刀角度微调,拇指贴着柄背往里压半分,让刀路更利于横切;脚尖向外扣出一个更稳的支点,膝弯收紧,重心压得更低;吸气只进鼻腔,不进胸口,把呼吸的节拍压短。


    下一息,她刀锋直指那几条最要命的拉线。


    「风之呼吸弐之型——爪爪·科戶风!」


    四道爪形风刃撕开空气,落点干脆,切断了拉梁的关键带。梁木的偏斜被压回去,屏风晃了一下,没有塌。


    堕姬的笑意淡了半分。


    「浪之呼吸……」有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很远的地方响起。


    「诶?这个声音……难道是……」堕姬的表情僵住了,瞳孔微缩,不过一息,便又很快回到战斗。


    她把腰带回收,收得更紧,像把被剪断的网重新拧成绳。然后后退一步,脚尖落在空地更中心的位置,把战场“摆”到她要的角度。


    义勇眼神更冷,脚步却跟得很稳。他没有让她把他们拖回屋内,反而把她往更硬、更空的地面引。凛并肩压上来,刀锋贴着腰带回收线走,逼它每一次回收都要经过同一条路径。


    堕姬忽然抬肩,背脊的肌肉起了一道不自然的起伏。


    凛在那一瞬先停了呼吸。


    隔着夜风,她仍听见皮肤下骨节摩擦的细响,尖锐得扎进耳膜。


    「义勇。」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说短短两个字,「小心。」


    堕姬背部的皮肤裂开一道缝,一股更阴暗的鬼味先涌出来。裂缝被撑开,有东西从里面顶着要出来:先是一只手,指节沾着黑红的黏,指甲长得不自然,手中握着一把血镰;再是肩胛滑出,脖颈抬起,头发落下来,湿得发亮。


    他落地时膝盖几乎没有弯,第一件事是转头确认那一束腰带还在——没断,他才露出一点烦躁的神色。


    堕姬轻轻叫了一声:「哥——」


    那声不软,像开闸。


    妓夫太郎的眼神先落到凛身上,细细刮了一遍,嘴角咧开,声音沙得发涩:


    「这几天混进来的老鼠……就是你吧。」


    「穿得人模人样,手还挺利索。」他鼻音重,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恶意,「在我妹妹身边绕来绕去,想干什么?」


    凛的指尖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那句话里的“老鼠”不重,重在他把她当成可随手捏死的东西。她眼底闪过一线冷意,却被她立刻压回去,呼吸重新接稳。


    妓夫太郎这才把视线移向义勇。


    他看得更久,久到人心里发凉,随后嗤了一声,像吐出一口酸:


    「你是柱吧……水柱……你这家伙……长得不错啊。」


    「白白净净的,刀法又精湛。」他抬手抓了抓自己脸侧的皮,指甲刮出一串细响,「真是让人嫉妒。」


    「搞这么多名堂,冒着命混进来……」他眼神一斜,故意把话拖长,「就是为了救她?」


    那一句落下,凛的神色微微一滞。她下意识偏了下眼,目光掠过义勇的侧脸,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那点情绪很轻,轻到只在眼角热了一息,下一瞬便被她收得干干净净——刀尖没有乱,脚步也没有乱。


    义勇没有回答。他眼底没有波澜,刀尖却更低,站得更稳,像把所有回应都塞回呼吸里。


    凛把声音压回战术的硬度,落给义勇一句最必要的提醒:


    「镰刀有毒。」她说得很快,「别让它擦到。」


    妓夫太郎笑了一声,血镰一抖,弧线贴着地面切来——快,狠,角度刁钻,专走你闪避的固定点。


    义勇迎上去,刀锋压得很低,身体的重心先落下来。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車!」


    刀势贴地掰开那道贴身弧线,镰刃被迫偏离,擦过他小腿外侧的布料,带起一丝凉意。义勇没有退,他借着那一瞬的偏差把站位挪开半步,避开下一记必中的追咬。


    妓夫太郎的嘴角动了动,血镰一甩,薄刃从镰刃边缘飞出,转而贴墙滑行,直钻你站位的空档。


    义勇的刀向前一压,斩出一记更厚的波面。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潮!」


    波面压迫过去,薄刃血镰的拐点被压低了一寸。那一寸让它失去贴墙的优势,轨迹露了出来。妓夫太郎立刻改线,薄刃在空中一折,转而追他的脚跟。


    义勇的眼神没有追着镰刃跑,他盯的是那条必经转向点。刀尖一点,刺出去的不是“杀”,是“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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