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的呼吸停了半拍。


    蜜璃的笑容已经变成“我懂”的甜蜜暧昧,而凛只是很认真地在安排训练。


    凛将刀收入鞘,向两人轻轻颔首。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她说走就走,动作干脆。风掠过她的灰蓝刀鞘,刀鞘边缘轻轻一响,很快便远了。


    蜜璃望着她的背影,凑近义勇一点,笑着打趣:


    「富冈君,你好像有点紧张呢?」


    义勇耳尖微红。


    「……没有。」


    蜜璃弯着眼睛看他。


    义勇没有再解释。他看了一眼凛离开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


    「我也告辞了。明天还要训练。」


    说完,他也转身往回走。


    蜜璃在原地看着,笑得更开心。


    义勇步子仍旧很稳。


    只是第二天水池边,他把示范的位置往旁边挪了半步。


    第19章


    清晨的霞光刚落到训练场时,凛已经在练刀。


    她把衣襟系得很整齐,刀鞘擦净,灰蓝色刀身出鞘时没有多余声响。训练场的砂砾被夜露压过,脚踩上去比平日更沉。她先稳住脚跟,再让前掌接上,呼吸缓而深,刀锋拖出一段柔弧。


    不是风的锐,也不是水的流。


    她知道自己的形还没完全定下来,所以每一次落脚都更谨慎。可越谨慎,越能察觉出问题。


    落刀的余势总被一股回流牵住。


    风呼无法像从前那样轻快地跑起来,水呼又还不够顺。两股力在胸腔里一合一分,到了吐气末尾,总有半拍要先安住,刀才能继续往前走。


    她停住,闭了闭眼。重新吸气,重新吐气。胸腔深处那层阻力仍旧顶回来。很轻,却固执。


    凛正准备再构一遍呼吸,训练场门被推开。


    脚步声沉而急,砂砾被踩得一响。


    「又在乱练。」


    凛立刻收势归鞘。抬头时已经把呼吸压回平稳,礼节也一并摆好。


    「不死川大人。」


    不死川「啧」了一声,双手插在羽织里,眉眼带着冬天的戾气。他站定后先不说话,先看她肩线、腰胯、脚尖,又看她刚才刀路收回的位置。


    那眼神凶,却准。他开口,语气硬得很。


    「别用那种怪里怪气的呼吸出刀。」


    「风不是这样使的。你这刀……越来越不像风了。」


    凛低头。


    「我知道。」


    不死川瞪她一眼。


    「知道个屁。你那呼吸一重一轻、一下沉一下浮的,跟鬼的怪叫一样诡异。」


    凛:「……」


    不死川的<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从来不是恶意,难听,但能把虚的东西剔掉。


    她确实也听出来了。只是还不知道该往哪里改。


    不死川绕着她走一圈,忽然用刀鞘点了点她肩的位置。不重,却正好点在她发紧的位置。


    「这里。」


    凛肩线一僵。


    「还有这儿。」


    刀鞘又点到她肋侧。


    「你每次出刀前都先把气往下压。压过头了,刀就慢。再这么练下去,先伤肺,再伤肋。」


    凛抬眼。


    「会伤身?」


    「废话。」


    不死川盯着她胸腔起伏,眉头皱得很深。


    「太乱了。你以为呼吸法随便拼起来就能用啊?你现在这个半成不成的东西,能砍鬼,也能把你自己拖垮。」


    他说得很难听,但不是刺她。只是把问题指出来,不许她装没看见。


    凛小声问:


    「那我该怎么做?」


    不死川不耐烦地扭头:


    「老子只教风。你现在呼吸像两股力量在打架。去找懂身体的人看看。」


    「……比如香奈惠……」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嗓子明显一紧。下一秒他迅速改口,语速也更快:


    「……的妹妹。」


    凛很快明白。


    「忍小姐?」


    「对。」不死川把视线移开,声音仍旧硬。


    「她要是说你没问题,你再随便折腾。我可不想你哪天训练到一半喘不过气死在我门下。」


    「丢死人。」


    凛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是,我知道了。」


    不死川瞪她。


    「笑屁。」


    训练场入口处又传来脚步声。


    不死川偏头看去,脸色顿时一沉。


    「哼,阴阳怪气的来了。」


    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义勇站在门口。队服整齐,肩线笔直。左手手背缠着新的白色绷带,袖口处透着一点浅浅血色。那伤是前几日任务里留下的,为了救一个孩子。


    他没提过,像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疼。


    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走近两步。


    「富冈先生,你的手……还痛吗?」


    义勇把左手往袖内收了一点。


    「不严重。」


    不死川立刻抓住机会讽刺:


    「嘴上说不严重,人家一问话你耳朵就红,真他妈的矫情。」


    义勇停了停,问:


    「……红了吗?」


    凛认真地看了看。


    「有一点。」


    义勇轻咳一声,别开视线,像把那点红也一起藏起来。


    不死川哼笑一声。


    「看吧。老子说的没错。」


    凛忍着笑,却又担心他的手伤,语气仍旧认真:


    「您真的没事吗?需要我帮忙换绷带——」


    「不用。」


    义勇迅速打断,但语气不凶,只是紧张得太明显。他说完才像意识到自己太快,又补了一句更平的:


    「我可以自己换。」


    不死川张口就来:


    「你再靠近点他能窒息过去!」


    义勇终于皱眉。


    「不死川,闭嘴。」


    凛这才想起正事,转向义勇。


    「富冈先生,不死川大人说,我最近呼吸怪怪的。继续这样练可能会伤身。」


    义勇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哪里不对?」


    不死川替她答了:


    「出刀前沉气,吐息末尾又回压。风跑不起来,水也不顺。她还敢自己一早在这儿乱练。」


    凛接着说他的话说:


    「所以,我想下午去求忍小姐看看。」


    义勇几乎没有犹豫。


    「去。她最擅长诊断呼吸偏差。」


    不死川瞥他一眼。


    「你倒挺积极。」


    义勇平静道:


    「因为这是正事。」


    凛看着两人不对盘的样子,心中却升起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她忽然想起主公说的话——


    浪,是夹在风与水之间的形。


    也许,她现在的混乱,正是下一步的前兆。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觉得“自己不够好”,反而开始觉得:这条路本来就该这样长、这样难。


    不死川抬手一挥。


    「喂,小鬼。下午去蝶屋敷之前,别练得太狠。你要是练晕了,我可懒得抬你。」


    义勇也罕见地点头附议:


    「听不死川的。他说得对。」


    不死川整个人一顿。


    「哈?你刚刚说什么?」


    义勇淡淡看向另一边。


    「我说你说得对。」


    不死川脸色更难看。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火大?」


    义勇转身就走,步子不快,却很稳。不死川追了两步又停住,只「啧」了一声,回头看凛。


    「别学他那副死人脸。」


    凛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很快被她收住。


    不死川看她一眼。


    「笑什么?」


    凛立刻站正。


    「没有。」


    「少来。」


    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


    「下午检查完,把结果报给鲛岛。再敢自己乱练,我让你跑到吐。」


    「是。」


    训练场重新安静下来。


    凛抬眼,望向义勇离开的方向。


    她感觉到富冈义勇今天有些不太对劲,可她说不上来。只知道他在的时候,自己总能更快把乱掉的呼吸收回来。


    第20章


    黄昏时分,蝶屋敷的药草香在空气中散开。


    那香里有晒干的叶,有研磨过的根,还有一缕很浅的薄荷气。贴着鼻腔走进去时,会让人不自觉把呼吸放慢。院里有人轻声走动,纸门开合也被压得很轻,怕惊扰屋内那些仍在疼的身体。


    凛敲门时,天色刚染上最浅的一层紫。


    门内传来轻轻的回应:


    「请进吧,朝比奈小姐。」


    是胡蝶忍。


    凛踏入时,忍正替一名被鬼抓伤的孩子重新包扎手指。她的动作轻巧,结却打得很稳。纱布绕过伤口,压住出血,又不让疼痛被勒得更重。孩子咬着唇,没哭出来,忍便笑着夸了一句「很勇敢呢」,将最后一圈布尾收进掌心。


    孩子离开后,忍才抬头看向凛。


    「你来得很准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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