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的速度很快,却没有拔刀。


    「你听到了什么?」


    精准地问到重点。


    悠真呼吸微窒。


    「……这里有鬼留下的东西。很深的……恐惧。」


    义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明显锐了一瞬。


    「你能感知残留?」


    悠真没有立刻回答。


    那声音还在变大,像从地下往上敲。指尖开始发凉,刀鞘的触感也远了一点。他想再往前一步确认,却发现自己不是在确认——他是在被那声音牵着走。


    义勇走近一步,挡住他偏过去的方向。动作不急,却封住了路。


    「别听。」


    他声音不高,可稳得足够把人拽回来。


    悠真抬头,与他对视。


    义勇的眼很静。那种静有重量,把他耳底那团黑声压下去一截。悠真怔住,第一次知道,安静也可以不是往下沉,而是把人托在水面上。


    义勇收起眼神,淡淡道:


    「你还是新人。别在不该看的地方停太久。」


    他转身,语气恢复平静:


    「跟上。」


    那天晚上,他们斩了一只弱鬼。


    义勇几乎没费力,他的斩击干净到像切过一条水线。刀锋落下时,夜色似乎都被分开了一瞬。鬼灰散开,风把灰吹到一边,山路重新安静。


    悠真站在鬼灰散落的位置,耳边那股残留哀音又悄悄涨起。它不像刚才那样凶,却更黏,黏得让人心口发紧。他下意识想弯腰,想听清楚那里面到底剩下了什么。


    不听清楚,就不能离开。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后背立刻发冷。


    义勇没有回头。


    「别靠近。」


    悠真僵住。


    「……你知道我会听见?」


    「不知道。」


    义勇扣上刀鞘。


    「但你那种表情,不是看鬼,是被鬼看。」


    悠真不得不在心底承认,他被这个男人看透到了可那并不让他难堪,反而让他松了一点:至少有人知道他站在线边。至少有人会把他叫回来。


    义勇的声音随夜风落下:


    「水濑,记住:水是用来斩鬼的,不是用来承受鬼的。」


    第11章


    从藤袭山下来,已经过了大半年。这半年里,鬼杀队依旧是在黑暗边缘轮转的那架机器。任务、一夜又一夜的巡逻、血、简短的战况汇报,还有不停添上去又被划掉的名字。


    当初一同入队的五人,如今只剩下朝比奈凛和水濑悠真。


    他们也在这架机器里被磨出了新的刻痕。从「癸」到「壬」,再到现在的「辛」,他们都不再是刚拿到日轮刀、还搞不清呼吸间距的新人——至少,从队务记录上看是这样写的。


    那天晌午,产屋敷宅邸送来的急件摆在各柱的桌案前。


    「沿海町近月夜间失踪频发。」


    「最后目击地点多集中于通往海崖的旧道、码头后巷及渔仓一带。」


    「疑似有鬼将人转移至海崖洞窟深处。」


    「下弦之參现身可能性极高。」


    「已损失辛级队士五名,庚级队士三名重伤。」


    纸上的字迹稳重,却压不住那几行内容的分量。


    风柱不死川实弥读完,啧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暴出。


    「下弦之參。」


    「躲在海边吃人,倒会挑地方。」


    水柱富冈义勇只是默默合上信纸,目光略微下沉。


    主公的命令很简单——风、水两柱共同行动。


    一是为了尽快歼灭这只下弦;


    二是让最近升至「辛」的两名队士,朝比奈凛与水濑悠真,在真正的大鬼面前接受检验。


    黄昏时分,沿海小城的风有股潮。凛跟在风系第五队的小队后侧,脚步稳,不算快,但不会拖后腿。灰蓝色日轮刀系在腰间,刀柄缠绳已经被掌茧磨得发亮。


    大半年的时间下来,「像海不像风」已经成了队里调侃她的一个标签。


    起初她会在意。


    后来,她在血里学会一件事:刀斩鬼时,不会因为颜色不同就少一分力。


    鲛岛咲马一边确认街道转角,一边压着声音道:


    「喂,朝比奈,等下少逞强。下弦不是你这级数该顶的东西。」


    凛点头。


    「明白。」


    她不会逞强。


    她只是不会退。


    他们在约定地点会合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一轮满月挂在天上,月光被海雾吃掉一半,岸边的岩石露出黝黑的轮廓。风队先到。不死川实弥站在一块略高的礁石上,双手插在羽织里,脸上写着看谁都不顺眼的表情。


    「水那边还没到?真是磨蹭。」


    话刚出口,脚步声从另一条山道传来。


    富冈义勇走在最前,身后是几名水系队士,最靠前的那个少年黑蓝短发,眼神安静,步子落得很轻。


    水濑悠真。


    他抬眼时,先看向任务目标所在的海崖方向。


    随后,他看见了风队中那柄灰蓝色的刀,还有与刀色相配的灰蓝眼睛。


    朝比奈凛。


    义勇也看到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刀多显眼。


    半年前的早晨,产屋敷庭院里,他曾在木牌上看过这个名字。


    那一眼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会忘。


    可现在,海风从两队之间穿过,他看见那个名字对应的人,竟然立刻认了出来。


    原来就是她。


    她的气息比他想象中更静。不似寻常风系队士那样干裂、锐快。她站在风里,肩背稳着,呼吸也稳,却有一层被风压低的潮意,沉在那把灰蓝刀旁。


    义勇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不死川不耐烦地撇过一眼。


    「水柱大人,你们终于舍得到了。」


    义勇懒得接话,只简短回了一句:


    「路远。」


    不死川「啧」了一声:


    「鬼在海边,难不成还等海水给你顺路送过来?」


    两人的火药味不浓,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对话模式。旁边的队士们都挺直了背,不敢插嘴。


    鲛岛向凛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后半步,不要站进柱之间的距离里。


    然而,在退后的瞬间,凛却感觉到一股清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是不死川的那种锋利打量。而是更像在确认——哦,原来你是那个名字。


    她抬眼,刚好与那双深蓝色眼睛短短相对。


    富冈义勇。


    他只是看了她一瞬,便移开视线,对两队人简短说明情况:


    「沿岸三公里范围内都有人失踪。」


    「最后目击地点多在海崖旧道附近。」


    他看向崖边雾气更重的方向。


    「下弦级鬼不会频繁在开阔地现身。洞窟可能性最大。」


    不死川轻哼:


    「正合我意。」


    海崖像一只被海浪啃噬得残破的兽骨。越靠近崖边,海声越重,夜风钻进岩缝时发出奇怪的呜咽。入口不止一个。


    所有失踪地点的地图被铺在一块岩石上,鲛岛和水系一名丙级队士守在旁边,看着两位柱在简陋的照明下确认路线。


    义勇放下手中的报告。


    「若确认为下弦之參,它不可能只靠偶然捕食维持行动。」


    他指尖落在几个失踪点上。


    「这些地点连起来,通向同一片海崖。它不是临时来吃人。」


    实弥接上。


    「巢在里面。」


    义勇点头。


    「它在囤积血肉。」


    「能长期潜伏在同一地区而不暴露,说明它会挑人,也会处理痕迹。」


    这种鬼都比较难杀。


    义勇抬头看向众人,目光稳而冷静。


    「<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由我和不死川负责。」


    「其他队士负责侧翼牵制和救援,不准单独追击。」


    他轻转眼,视线落到凛身上。


    「朝比奈。」


    凛立刻正声应答:「是。」


    就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不死川「嗤」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插话:


    「少给老子出洋相。」


    他上下扫了她灰蓝色的刀一眼,嘴角微微一歪。


    「你那把像要下雨的刀,要是敢砍偏了,我先把你扔海里醒醒神。」


    凛应得依旧不卑不亢。


    「是。」


    义勇没有阻止不死川,他确认了凛的回应,随后转向悠真。


    「水濑,别离海太近。」


    悠真指尖轻轻一收。他当然明白这句的意思。


    越靠近海,海崖里的残留鬼意与潮声就会越重,对他的感知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拉扯。


    「明白。」他低声回答。


    凛听到这一句,忍不住侧过眼看了他一眼。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对方。藤袭山、产屋敷宅邸的晨庭,还有几次从任务报告上看见彼此的名字。


    但这是第一次,在真正高危任务前,站在同一个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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