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禾边叹气,窗户上边倒影着他低头踩缝纫机的影子,桌上堆积着花花绿绿的布料和绸带,楚禾最近一直学习缝纫。


    他想给弥做一套结实漂亮的衣服。


    谁叫她总是喜欢往林子里跑,身上叶子织成的小衣服经不起剐蹭,每天不是露个腚,就是露个肚子的。


    怪叫人操心的。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楚禾发现自己还是操心的太少了,家里需要他操心的何止弥一个。


    弥好歹听得懂字面意义上的人话,真正的魔丸阿彪在他的尖叫中连送了三天老鼠。


    没人比他更懂每天一睁眼就和死不瞑目的大老鼠大眼瞪小眼是个什么感觉了。


    楚禾当场一佛出窍二佛升天,白眼一翻晕过去。


    大概是觉得楚禾太大惊小怪,阿彪不再送老鼠,改送死了的壁虎和蟑螂,各个肥墩墩,胖乎乎。


    往后的日子家里各大角落定时刷新稀奇古怪的小虫子。


    “阿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你很棒,你是最棒最聪明的小猫,所以你一定能听懂我说的话。”


    楚禾没招了,真没招了。


    他卑微地双手合十,恳求道的:“求你别把你的猎物送我了,我不敢吃,我吃不惯啊。”


    窗台上,阿彪圆滚滚的猫眼淡淡瞥一眼自己捡回来的野人,像家长对待话多的孩子,用尾巴扫一扫他的下巴安抚了下 ,接着调转方向,用屁股对着他继续睡觉。


    楚禾:……


    坐在他头上的弥托腮笑,从楚禾头发里翻出一朵小野菊,捧着小野菊朝阿彪飞去。


    “弥送阿彪小花。”


    “谢谢阿彪的礼物们。”


    第16章


    楚禾被弥的动作和话惊了下, 他手比脑子快一步挡住了弥,语速有些快和急:


    “弥,你别去阿彪跟前晃悠,当心它挠你。”


    手捧白色小野菊的弥呆了下, 旋即笑眼弯弯, 扬起下巴炫耀:


    “不会的, 阿彪和我是好朋友, 阿彪还送了我很多没用的礼物。”


    啊?


    所以那些把他吓出猪叫的雷霆惊喜, 其实是冲她来的?楚禾石化了。


    “巨人哥哥, 阿彪也给你送礼物了吗?”


    这话问的, 好伤自尊喔。


    楚禾木着脸,他把阿彪带回家快四年了, 从没见小拽猫有任何表示, 别说礼物, 能让他抱着吸一会儿都是恩赐。


    说归说, 真要阿彪送他那些礼物, 那还是大可不必。


    “礼轻情意重, 我和阿彪从不讲究这些。”楚禾拐着弯回答, 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们什么时候成好朋友了, 怎么我不知道?”


    他们仨同住一个屋檐下, 它俩悄咪咪好了, 他却蒙在鼓里。


    楚禾既欣慰, 又有点牙酸。


    抖着小翅膀的弥分外骄傲,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在楚禾略带紧张的探究目光中,轻盈地降落在巨猫身旁。


    阿彪撑开一条眼缝, 黄绿色的清润猫眼随着小人儿移动,它两边细长的胡须轻抽了下,像在确认弥的气味。


    “这是弥和阿彪姐姐的秘密,不能告诉巨人哥哥。”


    弥踮起脚尖,莹润透粉的脚趾不小心踩住阿彪的几根毛发。


    阿彪登时侧头,对小人儿露出不耐烦的眼神,楚禾都准备好救驾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弥将小野菊插进阿彪头顶短小的绒毛里,窗外白云浮动,蓝天清湛,头上戴花的小拽猫一脸冷酷傲娇,放任小人儿爬上它的背埋头猛吸。


    小猫,野花以及小精灵。


    楚禾心想,没有比这更适配夏天的画面了。


    “阿彪姐姐,你好香。”


    弥跟吸多了猫薄荷似的,眼神迷离,脸上浮出两坨桃粉,扬起傻乎乎的笑,显然吸猫真的会上瘾。


    楚禾巴巴看着。


    如果有一天他能变小,那他一定要埋进阿彪圆鼓鼓毛绒绒的胸膛里感受一把。


    他越发好奇弥是怎么和阿彪化敌为友的了,难道弥会说猫话吗?


    或者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小狗腿子弥给阿彪捏腿捶肩,抵不住热情的阿彪半推半就变成v8发动机。


    然后,非常慷慨和包容地将弥按进了自己的大胸膛里。


    好羡慕啊。


    楚禾忍不住期待弥长大,在他身上施展变小魔法了。


    楚禾没有追问弥和阿彪交好的始末,但他善于观察,从细枝末节里大致缕清了走向。


    弥很会发挥自己小人儿的优势。


    她用绒球精灵当头灯,手握改良后的棉签,背着盛满神奇药水的小喷壶,飞到阿彪耳朵边清理耳道。


    耳朵是阿彪的禁忌之地,记忆中每次清理阿彪的耳朵,邪恶拽猫会突发恶疾,又蹬又踹。


    楚禾手背上的淤青两三天才消得下去。


    弥自告奋勇帮阿彪清理耳朵,楚禾全程提心吊胆,默默规划好半空接住弥的路线。


    然而他白担心了一场。


    被掏耳朵的阿彪出奇安静老实,它舒服地阖着眼,低沉的小呼噜此起彼伏。


    楚禾从没见过那么享受掏耳朵的拽猫。


    阿彪的耳朵经过弥的清理后,若有似无散发着一股仿佛在青草地上打滚过的悠悠青草香。


    这还没完。


    不知何时,弥自制了一把木头小梳子,每天天没亮,楚禾就会听到一阵有节奏的沙沙沙声。


    睁眼一看,弥正飞在阿彪头上,捏着小梳子一下下卖力梳毛。


    弥不仅梳理它打结的毛发,甚至会清理牙结石。


    楚禾不止一次目睹弥钻进阿彪嘴里,帮它处理卡在牙缝里的骨刺。


    作为旁观者的楚禾心惊胆战,那情景好比要他给没有打麻药的狮子老虎清理口腔,对方只要动一动嘴巴就能吃到一颗爆爆珠。


    换谁不慌。


    初生牛犊不怕虎,弥就是那个头铁胆大的。


    而对于小猫咪来说,小虫子飞进嘴里帮它治疗牙齿,含金量不亚于过命的交情。


    小猫咪,讲义气!


    深受感动的阿彪每天出去打猎,将那些平时它偷偷吃的好东西,全部无私分享给弥。


    谁知铲屎野人不懂事,天天偷拿,小猫咪无奈极了。


    *


    苹果树苗一夜间长成大树了。


    程宝英老人呆呆仰头,看着面前五棵粗壮的苹果树,内心惶惑极了,明明昨天还是棵半大的树苗,怎么过了一个晚上就大变样了呢?


    枝丫上结出一小颗一小颗的青豆,看样子是要结果了,太诡异了,哪有苹果树苗一晚上结出花苞大小的果茬的。


    平生第一次碰见如此奇事,程宝英老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外婆。”


    打扫完鸡圈的楚禾拎着桶过来:“您在看什么?”


    “崽崽啊,你朋友送的苹果树好像成精了啊。”外婆实在难以用科学来解释,“你赶紧问问你同学,要不要给他邮回去。”


    楚禾:“外婆,这树就是长得快了点,哪会成什么精,咱们要相信科学。”


    外婆张着嘴欲言又止。


    “您别多想了。”楚禾放下桶,笑着走过去扶她进屋,“张奶奶一会儿过来和您一块儿编篮子,竹篾我都备好了,您看缺啥不。”


    提到和老姐妹的活动,程宝英老人瞬间被转移走了注意力。


    家里的农活忙得差不多了,程宝英和老姐妹打算编些手工竹篮带到镇上卖补贴家用。


    楚禾闲着没事,搬来一条板凳坐在边上观摩学习。


    家里院子中间种了一棵榕树,巨大树冠在地上映出云朵般的阴影,三人坐在有树荫的地方格外凉快。


    弥坐在阿彪背上,阿彪蹲在咪咪背上,咪咪趴在楚禾腿边埋头啃大棒骨。


    楚禾瞥一眼懒到天际的大肥猫:“阿彪,你的爪爪不热吗?”


    两个同样穿着貂的家伙挨在一块儿难道不会更闷热吗?


    阿彪没理会楚禾,楚禾倒是来劲了。


    他冒着被掌掴的风险,握住阿彪的一只脚放到鼻子底下嗅。


    霎时,直冲天灵盖的气味涌了上来。


    楚禾脑瓜子晕了晕,好上头的大汗脚!人都被熏老十岁。


    弥凑上去:“巨人哥哥,香吗?”


    “……香。”


    楚禾握着阿彪的手没松开,露出邀请弥共享的表情。


    (⊙o⊙)…


    弥飞到他脸上,小手捏捏他鼻尖,歪着头小心翼翼问:“巨人哥哥,你的鼻子出事了吗?”


    “……”本想捉弄下小人儿的楚禾尴尬沉默住。


    “现在没事了。”


    蓝仙奶奶看着楚禾和空气自言自语,吓得往后一仰。


    “宝英啊,你家小禾怎么回事?”她指着脑袋,“是不是学习太累了,累坏了脑子?”


    程宝英:“没事,孩子爱玩儿而已。”


    张蓝仙奶奶:???


    楚禾第一次学编竹篮,学的磕磕绊绊,手指被竹篾上的倒刺扎出几个血孔,外婆说什么都不让他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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