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进去吧,让大夫给你看看。”


    他跟苏文卿说道。


    苏文卿勾了勾唇,目光追随着已经先行一步走向苏府的沈隽之:“谢陛下。”


    身后,刘三全下了马车,一边小碎步走着一边回头对大夫说:“陈大夫,快跟上咱家。”


    陈大夫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哎了一声,提着药箱快步跟上来。


    他面色有些慌张,又有些激动,他万万没想到,他陈文水还有一天能面见圣上。


    这可真是他陈家祖上保佑啊!


    一行人穿过苏府的大门,往里走去。


    苏府不大,却收拾得很雅致。


    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还有一小片花圃,虽然已经过了花期,却依旧打理得整整齐齐。


    沈隽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却是发现,这苏府的下人实在少的可怜。


    方才进府到现在,只看到一个老仆在前院洒扫,再没有第二个人影。


    一个四品侍郎的府邸,竟清贫至此。


    沈隽之心头微动。


    穿过庭院,便是正厅。


    护卫们将苏文卿扶到椅子上坐下,便退到一旁。


    刘三全引着那大夫进来:“陈大夫,快给苏大人看看。”


    陈大夫上前,先是给沈隽之行了一礼。


    “草民,济世堂陈文水,参见陛下。”


    “平身。”沈隽之坐在对面,指了指苏文卿,“苏大人刚刚落了水,给他看看。”


    陈文水颤抖着双腿起身,他将药箱放在椅子旁的矮桌上,取出脉枕。


    苏文卿伸出手,搭在脉枕上。


    “陛下莫要担心,臣没事。”他朝对面的人笑了笑。


    沈隽之挑眉:“谁说朕担心你了?”


    苏文卿黯然的垂下眸子,声音更哑了:“原来是臣自作多情……”


    沈隽之见他还有心情作怪,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苏文卿偷偷觑了他一眼,瞧见他唇角的笑意,心里头也跟着软了。


    只是想到他被护卫捞起来时,远远的看着对方和萧悬光紧贴着的身影,苏文卿心头醋海生波。


    陛下侍君众多,他最介意的其实是那个无名无分的摄政王。


    无名无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无名无分。


    这般想着,苏文卿的心情又低落下来。


    片刻后,陈文水收回手。


    “启禀陛下,”他转身对沈隽之道,“苏大人无大碍,只是落水受凉,又受了惊吓,加之大人平日里太过操劳,气血略有不足,身子骨虚弱,待草民开个驱寒补气的方子,喝上几剂,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妨了。”


    陈文水说完后抬头,打眼却瞧见了苏文卿颈侧的伤口。


    陈文水:“等等。”


    沈隽之蹙眉:“怎么了?”


    瞧见陛下这么关心自己的模样,苏文卿心头涩意稍散。


    其实陛下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陈文水连忙回道:“回陛下,宴清湖水并非肉眼可见的干净,苏大人这伤口浸了水,此刻已经红肿,可得小心涂着金疮药才是。”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处理不当,恐会化脓发热。草民再给大人开个外敷的方子,一并涂着。”


    沈隽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走到苏文卿跟前。


    苏文卿当即仰起头看着他。


    “陛下……”


    沈隽之俯身,瞧见那伤口果真红肿了,他抬手轻碰了一下。


    苏文卿呼吸一滞:“陛下,不碍事的。”


    “疼吗?”沈隽之问。


    苏文卿脱口而出:“不疼。”


    陈文水悄悄退至君臣二人身后。


    坊间传言苏大人受宠,他也有所耳闻。


    现在亲眼所见,这苏大人何止是受宠……


    陈文水偷偷抬眼,觑了一下那两人的方向。


    陛下就站在苏大人跟前,离得那么近,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苏大人的手还握上了陛下的手,那握法,那眼神……


    陈文水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莫非那些说苏大人是靠那什么得宠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那苏大人颈侧那牙印,分明是被人咬得,而且咬得还不轻。


    那咬他的人……岂不是——


    “陈大夫。”


    刘三全的声音在他身侧幽幽响起。


    陈文水瞬间回过神来,他猛地转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刘、刘公公……”


    刘三全看着他,笑容未变。


    “咱家看您也年纪不小了,这行医在外,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您是知道的吧?”


    “是是是,草民知道,草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陈文水吓得赶紧转过身去。


    “陈大夫是个明白人。”刘三全继续用仅二人可听见的声音说着,“咱家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


    沈隽之侧眸往这边看了眼。


    刘三全当即凑上前去,笑容恢复了恭谨:“陛下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你跟陈大夫说什么了?”沈隽之问。


    不然对方怎么一副要吓晕过去的模样。


    刘三全眨了眨眼。


    “回陛下,奴才说让刘大夫定要给苏大人用好药,苏大人不差银子。”


    沈隽之嗯了一声,倒是没继续刨根问底。


    “就按照你说的办。”


    苏文卿这次实属无妄之灾,可不得好好安抚一番。


    这般想着,沈隽之又道:“回去后将前些日子朕新得的那方砚台,给苏大人送来。”


    那砚台是前些日子地方进贡的,难得的极品料子,他本来想留着自用。


    刘三全当即应道:“是,陛下。”


    苏文卿握着沈隽之的手又紧了紧:“谢陛下赏赐。”


    沈隽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受委屈了。”


    苏文卿心神微动,只听他道:“臣不怪王爷的。”


    第74章 生米煮成熟饭


    沈隽之愣了愣。


    他想起那会儿自己做过的事,他似乎……轻而易举的就放过了萧悬光。


    对上苏文卿那双澄澈的眸子,沈隽之的心头忽然有些发虚。


    他抽回手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几竿翠竹。


    “终究是你受了委屈,朕可以允诺你一个心愿。”


    横竖是不可能为了他再去处罚萧悬光的。


    苏文卿何其的聪明,当即就明白了沈隽之的意思。


    陛下这是替摄政王补偿他。


    苏文卿心里很不是滋味,又酸又涩的,堵在胸口,怎么都化不开。


    不知何时,刘三全已经招呼着人都退了下去,这方空间只剩下了沈隽之和苏文卿两个人。


    苏文卿抬手环抱住了沈隽之的腰身,他侧头埋在对方胸前,深吸一口气。


    “陛下,臣好困。”


    沈隽之没有推开他,也不着急他给的答案。


    “去卧房吧,但是要洗完澡喝了药再睡。”


    “陛下可以陪臣一起吗?”


    沈隽之只道:“朕送你过去。”


    “不能陪臣一起睡吗?”苏文卿仰头看着沈隽之,追问。


    他那被水打湿的头发虽然不再滴水,但依旧湿漉漉的。


    沈隽之扯了扯他的胳膊,道:“先去洗澡换身衣服,不然着了凉又要生病。”


    苏文卿失落的垂下眼,顺着沈隽之的力道起身:“是。”


    内院。


    苏文卿的卧房前种着一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枝叶却郁郁葱葱。


    管家早就过来收拾好卧房,顺带打好了洗澡水。


    “草民参见陛下。”


    沈隽之扫了他一眼:“免礼。”


    “陛下,大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苏文卿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退下吧,不用人伺候。”


    然后他侧头看向沈隽之,根本舍不得松开对方。


    “陛下……”


    沈隽之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笑了一下:“朕不走。”


    苏文卿眸子一亮。


    沈隽之已经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他后退一步朝他摆了摆手:“去吧,朕在你府上逛逛。”


    苏文卿当即急道:“臣陪着陛下。”


    “你这样子怎么陪朕?


    苏文卿:……


    “臣这样子也能陪陛下。”他小声道。


    沈隽之不想再跟他争论,转身踏出门槛。


    苏文卿跟上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袖子:“那陛下不要走远……”


    沈隽之无奈,答应下来:“行。”


    瞧着苏文卿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沈隽之笑出声来,他直接双手拉上了房门,隔绝了对方的视线。


    刘三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


    “陛下要去哪儿,奴才陪着您。”


    “随朕走走吧。”


    难得苏府清静,景致也不错。


    方才进来时匆匆忙忙,没来得及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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