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借着太后的关系跟他转述:清宴病重,需要静养,不宜见客,尤其……不宜惊动圣驾。


    沈隽之当时便明白了。


    长公主不愿他去看赵清宴,她到底是因着过去的事情对他存着怨怼,不愿与他过多牵扯。


    沈隽之权衡之下,选择了尊重。


    赵清宴深吸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


    “所以,表兄还要怪朕吗?”沈隽之轻扫过他湿润的眼尾,调侃他道。


    赵清宴闭了闭眼,道:“臣从未怪过陛下。”


    “你最好是这样。”


    沈隽之递过来一块手帕。


    “擦擦吧,若是让外面的姑娘们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世子是个爱哭鬼,怕是要连夜心碎,明日帝京的胭脂铺子都要滞销了。”


    赵清宴看着递到面前的丝帕,素雅的料子,带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沈隽之身上的香气。


    他指尖颤了颤,伸手接过。


    “陛下说笑了。”


    “那你笑了吗?”沈隽之突然凑近问。


    扑面而来的清竹香气将赵清宴笼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握着丝帕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


    陛下……靠得太近了。


    他被迫抬起眼,却是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表兄,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朕说?”


    沈隽之觉得逗他实在无趣,拉开距离直接转移话题道。


    赵清宴遮掩住心底失落,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臣听闻陛下要选秀。”


    “是。”沈隽之点头。


    “如果表兄有那家心仪女子,大可告诉朕,朕不会跟你抢的,这你可以放心。”


    “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清宴有些急促地反驳,他只觉心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哦,那表兄继续讲。”


    沈隽之今日的话格外的多,也更加随意。


    只因赵清宴是除了萧悬光之外,唯二对身处冷宫的他伸出援助之手的人。


    更遑论,赵清宴是为了救他,才落下了这终身的残疾,困于轮椅。


    这份恩情,沈隽之从未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


    他会尽可能的满足对方所有的心愿。


    不然,他也不会在明知长公主不愿他过多接触赵清宴的情况下,依旧前来找人。


    他沈隽之从来不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


    “臣还听闻,陛下此次选秀,乃是……男女皆选。”


    他说的缓慢,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天子。


    沈隽之轻挑眉梢,再次点头:“对。”


    赵清宴呼吸一滞,突然不说话了。


    “有什么问题吗?”沈隽之问。


    “臣倒是不知,原来陛下还喜欢男子……”


    “朕应该是喜欢的。”


    “所以,陛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赵清宴近乎急切问道。


    沈隽之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


    “朕认为没有。”


    喜欢,多么奢侈的东西。


    他欣赏的人多的是,但是他清楚赵清宴口中的喜欢并非他这样的欣赏。


    那是一种更私密的、带着占有与羁绊的情感。


    他没有。


    也不需要有。


    就在这时,赵清宴突然起身跪在他身侧,双手握上了他的,带着颤抖。


    沈隽之眸子微眯,并没有将人推开。


    面前的场景,他前些日子刚在楚翎那里见识过,是而他并没有被吓到。


    只是他也没有将面前的赵清宴和那日讨好他的小狼混为一谈。


    他只是猜测,赵清宴或许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求他。


    是什么呢……


    “之……弟……”赵清宴哑着嗓子唤他。


    沈隽之瞳孔微缩。


    这个称呼,在他的记忆里,对方只喊过一次。


    便是那日他冲上来将他推开,自己却暴露在杀机之下,骨骼碎裂的闷响声中,漫天血光里,他嘶哑的朝着他喊道:“之弟……快走……”


    “表兄何必行此大礼。”沈隽之反握住赵清宴的手,微微俯身,“你若有所求,只要朕能做到,必然不会拒绝你。”


    赵清宴仰着头,泪水无声滑落。


    沈隽之抽出一只手,耐心的替他擦去眼尾的泪。


    “先起来。”


    “陛下,能不能带臣走……”赵清宴抬手握住他落在他脸上的手。


    “什么意思?”沈隽之沉声问。


    赵清宴侧头吻上了他的掌心。


    沈隽之神色一怔。


    “之弟的后宫……可否……给哥哥留一个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恳求道。


    像是生怕沈隽之拒绝似的,他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一下又一下爱恋的亲吻着。


    沈隽之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从被亲吻的掌心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清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隽之想要抽回手,却是没有成功。


    “赵清宴,放手!”


    赵清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失控的吻顺着他的掌心向手腕蔓延。


    沈隽之一怒之下抬脚踹了他一下,到底是顾忌着他的身体,他没有用太大的力道。


    赵清宴被他踹的向后一倒,他双手撑着地,惊慌又绝望的看着他。


    “陛下……金口玉言,说要答应臣的……”


    “你说……只要你能做到……必然不会拒绝……”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急切道。


    第28章 哪怕只是一个最低贱的侍君


    “赵清宴,朕只当你今日是昏了头,胡言乱语。”


    “今日之事朕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沈隽之说着,便转身离开。


    然而,身后却传来了赵清宴的笑声。


    那笑声极轻,断断续续,夹杂着破碎的喘息。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臣喜欢陛下,想要陛下……”


    沈隽之脚步一顿,背影僵直。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喜欢得……快要发疯……”


    “看到陛下对别人笑……会嫉妒;听到陛下的消息……会心跳加速;知道陛下选秀……男女皆选……更是……更是……”


    他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陛下以为……臣今日是昏了头?不……臣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臣知道这是痴心妄想……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知道陛下会厌恶……会震怒……可那又怎样?”


    他的笑声又起,带着令人心头发冷的悲凉:“这双腿……已经废了……这条命……也早就该交代在那年宫道上了……是陛下……是想着陛下……才苟延残喘至今……”


    “如今……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陛下也要亲手掐灭吗?”


    “臣所求……不过是一个能光明正大看着陛下、念着陛下的名分……哪怕……哪怕只是一个最低贱的侍君……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摆设……”


    “陛下……连这点施舍……都不肯给吗?”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几乎化作呢喃,却比之前的任何哭喊哀求都更让沈隽之心惊。


    沈隽之背对着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


    他从未想过,赵清宴对他,竟存着这样的心思。


    沈隽之闭了闭眼。


    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表兄,你若还想保住长公主府上下,保住你母亲和妹妹,就收起你这些不该有的念头,安心做你的长公主府世子。”


    “呵……陛下威胁臣……”


    沈隽之没有理会身后人的控诉,不再有丝毫停留,大步踏出书房。


    天子走出书房的时候,神色看不出异样。


    倒是侧头叮嘱管家:“好好照顾世子,世子如有差池,朕拿你是问。”


    管家颤巍巍跪下:“奴才遵旨!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照看好世子殿下!”


    “不必送了,在这儿候着等你们主子传召。”


    “是……是……” 管家跪在地上,连声应诺,哪里还敢有半分起身相送的念头。


    沈隽之说完,便不再停留。


    刘三全连忙跟上,小心地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陛下现在心情很差啊……


    不妙,大大的不妙!


    皇宫,紫微殿。


    沈隽之今日没有处理朝政的打算。


    他沐浴完换了身衣服,命人上酒。


    刘三全精挑细选了低度数的送上来,却是被沈隽之看穿。


    “拿下去,换别的。”


    “陛下,酗酒伤身……”


    “刘三全,你要抗旨吗?”


    “奴才遵旨。”


    刘三全当即抱着酒坛子退下。


    他哪里敢抗旨,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新酒送了上来,烈得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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