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楚翎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陛下召见,属下不敢耽搁。”


    “昨夜睡得可好?”他问。


    楚翎的呼吸滞了滞。


    “……尚可。”


    “是么?”沈隽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幽幽道,“朕却未曾安眠。”


    楚翎的手指蜷了蜷,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隽之将几乎高他半个头的楚侍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伸手,指尖勾住了对方的前襟衣料。


    “陛下!”楚翎呼吸一紧。


    “楚侍卫,”沈隽之靠近一步,抬起眼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这会儿不做小奴了?”


    楚翎怔住了。


    陛下似乎从来不曾意识到,他这张脸有多么招人。


    大抵是因为久居殿宇,他肤色冷白,眉眼随了先贵妃,生得极好。


    寻常看人时,那双狐狸眸子总是很冷,可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却让人心尖无端一紧,只恨不得对方的目光能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此刻他这般近距离地站着,微微抬眼看过来,眼里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楚翎能清晰地看见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勾着。


    楚翎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楚侍卫?”沈隽之的声音响起, 让楚翎猛地回过神。


    他慌忙后退一步:“属下……失仪。”


    瞧着他一副耳根通红,慌乱的不行的模样,沈隽之眸底的笑意更深,正想再上前逗上一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殿传来:“微臣参见陛下。”


    沈隽之眸光一动,当即转身看向来人。


    “悬光,你回来了。”


    萧悬光步入内殿。


    他目光先扫过垂首立于一旁的楚翎,掠过对方泛红的耳尖,眸色微沉。


    随即,他转向沈隽之,躬身行礼。


    “是,陛下。北境诸事已毕,臣提前返京。”


    他声音沉稳,语气恭谨,目光却毫不掩饰的将沈隽之上下一掠,“陛下近日可安好?”


    “朕一切都好,你此行辛苦。”


    沈隽之说着,又侧头看向楚翎,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你先退下。”他道。


    楚翎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轻声道:“……是。”


    他低头行礼,转身退出殿外,步子很稳,背脊挺直,直到踏出门槛,走入殿前明亮的日光里,才缓缓松开了掌心。


    殿内。


    萧悬光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脸上。


    “陛下召楚侍卫,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你认识楚翎?”沈隽之眉梢轻扬。


    “楚侍卫时常在御前当值,时间久了,自然便认识了。”


    “哦。”沈隽之了然,他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御案,“没什么事,不过是召来问几句话。”


    关于楚翎的事,沈隽之不欲多说。


    就算他跟萧悬光关系再亲近,也不至于跟他聊这些私密事儿。


    那多不好意思。


    “陛下有事瞒着臣。”萧悬光语气沉了些。


    沈隽之在案后坐下,抬起眼看他,嗔笑:“朕不与你说的事多了去了。”


    萧悬光眸光微凝,垂在袖中的手无声收紧。


    他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垂下眼,声音低了些:“臣只是……担心陛下。”


    “朕知道。”


    “你刚回来,先回去歇着,朕允你三日休沐,晚些时候再与你细谈北境军务。”


    萧悬光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沈隽之脸上,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良久,他躬身行礼。


    “是,臣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脚步不快。


    “对了,”沈隽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前些日子朕得了一副新棋盘,待会儿命人送你府上,你一定会喜欢的。”


    萧悬光脚步一顿,闻言转身看向对方。


    他脸上的沉凝之色褪去几分,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多谢陛下,那臣便却之不恭了。”


    沈隽之见他笑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乖乖,朕的摄政王,冷脸起来真可怕。


    也不知道北境一行谁惹着他了,他可受不了他那张黑脸,长的再俊也得赶紧将人支走。


    “去吧。”沈隽之摆了摆手。


    萧悬光再次行礼,这次退得干脆了些。


    殿门轻轻合拢。


    殿外,楚翎站在廊下红柱旁,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今日本不是他当值,可因为陛下方才的传唤,他出来后便依着规矩,在殿外不远处值守着。


    萧悬光走出殿门,脚步平稳,玄色衣袍的下摆轻轻拂动。


    他经过楚翎身前时并未停步,目光仿佛不经意般扫过。


    那视线很短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让楚翎本能地绷紧了背脊。


    萧悬光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楚翎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宫门外,摄政王府的马车静静候着。


    萧悬光踏上马车,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均匀的轱辘声。


    萧悬光缓缓闭上了眼。


    方才在殿中强自压下的气息,此刻再无需掩饰,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凛冽又冷肃的威压瞬间充斥着这方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他的面色愈发深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方才进殿的画面:沈隽之微微勾起的唇角,眼底那点未散的笑意,还有楚翎耳际那抹刺眼的薄红。


    他离京一月,日夜兼程处理北境事务,回京后的第一时刻便是入宫见他。


    可之之似乎并不乐意见自己,甚至对他敷衍的很,还迫不及待地想将他支走。


    直觉告诉他,这一切跟楚翎脱不了干系。


    萧悬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收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浮现。


    车轮碾过一处不甚平整的石板,车身轻微一晃。


    他睁开了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之之,你不乖了……


    第3章 陛下,请允许奴服侍您……


    是夜,楚翎奉召为天子侍浴。


    此番他比上次沉稳许多,至少不再轻易失态。


    “陛下,奴侍候的可还满意?”


    楚翎站在沈隽之身后,手指不轻不重地按捏着他的肩颈。


    沈隽之上半身趴在浴池旁,手臂搭在浴池边缘,轻轻阖着眼。


    他看不见身后楚翎那双沉沉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过即便看见了,大约也不会在意。


    相反,对方这副模样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差点儿火候。”沈隽之嗓音微哑。


    楚翎按捏的动作一顿,随后他将指尖的力道放的更轻。


    只是他的手渐渐沿着脊柱两侧缓缓下移,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至于轻浮,又足够缓解紧绷。


    水波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


    楚翎垂下眼,视线落在眼前那片浸湿的墨发,以及其下那一截白皙的后颈上。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


    “陛下可要再添些热水?”楚翎低声问。


    “不必。”沈隽之道,声音懒洋洋的,“你继续。”


    楚翎便继续。


    他的手法其实并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认真,指尖带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摩挲过皮肤时,有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沈隽之似乎很享受这种触感,肩颈的线条明显放松了些。


    “楚翎。”沈隽之忽然开口,仍闭着眼,“你在御前当值多久了?”


    楚翎动作未停:“回陛下,一年又七个月。”


    “时间不短了。”沈隽之顿了顿,“可曾觉得枯燥?”


    “……能为陛下效力,是臣的荣幸。”楚翎回答得谨慎。


    沈隽之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


    “陛下可是对奴的回答不满意?”


    楚翎突然靠近过来,目光死死的攫住对方的耳尖,仿佛下一刻便会不顾一切的吞吃入腹。


    沈隽之不喜欢对方这副强势的态度,他转过身推了楚翎一把。


    “退开些。”


    楚侍卫瞬间低垂下眼,遮掩住眸底的失落,顺从的被推开。


    陛下大约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深宫之内,有多少人暗自期盼着天子的目光能多停留一刻。


    他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只是他的“期盼”,或许比旁人,多了一点不该有的妄念。


    天子后宫空置五年,御前当值这些日子,他从未见过天子对谁有过超越界限的亲密。


    他楚翎……好像是第一个……


    这个念头像火星,瞬间在他心头燎起一片灼热。


    楚翎红了眼,他忽然抬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早已被池水浸透的单薄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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