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地说:“想。”


    他改变自己命运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别人的命运。他拿着那些金币,去买了一箱烈酒白兰地,看着草棚里那个男人满脸欣喜地喝了一瓶又一瓶,直到最后彻底不省人事,成了一团真的烂泥。


    当然,他很早就明白,像本森祭司那样高高在上又能力出众的人,和他们那些生活在尘埃里的渺小虫蚁,本来就不会有任何牵扯。


    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个早逝的双胞胎哥哥,本森祭司恐怕也不会来找他们确认情况,并且最后带走了他。


    不过,那时的一切早就成为过眼烟云。


    他跟着本森祭司永远地离开那里以后,被送到东方、以繁华知名的月桂城,接受了严格而全面的秘密教育。直到两年多前,在被本森祭司接回王都后,他又一次,在改变别人命运的同时,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当那柄匕首深深地刺进老国王的心脏,汩汩而出的鲜血,刺激着他的眼睛。他一下子看清了未来的路,那是他年幼时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场景,在万众瞩目和无数赞美中,登上象征着世俗王权的宝座……


    尼利起身,走向礼堂后的休息室。他坐在散发着醇厚的檀香气味的桌子旁,看着窗外被精心修整的小花园,端起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


    现在,是的,他才是这个王国的君主。


    离开礼堂的塔特,径直去了五楼的书房。他站在窗边,看了眼地面像在草丛中撒了碗黑豆一样、四处移动的教徒们,眺望着远方。


    自从听过老嬷嬷的临终忏悔后,他就记起几年前,哈丁公爵前往王国东方的事。那个婴儿,毕竟是他的外甥,和他有亲缘关系,如果是艾萨王后拜托他保住那个孩子,他应该不会犹豫。


    那么,当年公爵去罗斯城,会不会是暗中得到消息,去看望那个孩子,而艾萨王后身体状况欠佳,也和那个孩子有关。


    当他有了这种怀疑,就开始一边寻找那个被戴夫国王所杀的婴儿的身世,一边秘密派人到王国东方打探消息,只是始终都没查到什么。他曾以为是自己多虑,或者猜错了,但在尼利即位后,不到半年,哈丁公爵真的派出人手前往东方。


    他猜到,公爵那样的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很有可能,他们对尼利的出现产生了怀疑,并试着去寻找真正的王子。


    不过,那些武士没找到什么,他派去追踪他们的人手,也一无所获。他的人手曾抓住几个武士审问,但他们什么都不肯透露,就自尽了,侥幸存活的,哪怕受尽刑罚,也一声不吭,最后不得不成了刀下亡魂。


    至于罗斯城,他安排在那里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他传递消息。可惜几年来,不管是当地居民,还是进出城的旅人或商贩,他们都没有从中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按照尼利所说,这半年来,公爵没再派人行动,是放弃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塔特望着东北方向,那片影影绰绰的王室建筑,眼神发冷。他会找出那个王子,杀死他,作为沾满罪恶和鲜血的帕默王室的一员,他应该和他的父辈们一样,以死赎罪。


    就在塔特转身,准备去一旁的小房间时,地面上一个眼熟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还敢回来,是为了打探消息吗,很好,现成的鱼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他放长线了。


    忽然,几下敲门声响起。塔特让来人推门进来,那个教徒半弯着腰,走到他面前,低声说,祭司们已经在议事厅等他了。


    塔特挥挥手,教徒立即退了出去。


    昨晚法术交锋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瞒住城里这么多巫师,好在,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躯壳。塔特离开书房,往四楼的议事厅走去。


    走到总教会主建筑前的邦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昨天晚上在外面活动了很久,睡眠时间太短,以至于她现在有点困倦,差点忽略了几个和她打招呼的熟人。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是要先办正事。


    邦妮直接去了塞文祭司日常工作的小楼。刚踏进门,她看到抱着一堆文件、穿过走廊的辅助祭司吉娜,喊住了她。


    “吉娜,塞文祭司在工作吗,方不方便打扰一下?”


    “噢,是邦妮,”吉娜停下脚步,有些遗憾地说,“真不巧,祭司大人刚去议事厅,和大祭司及其他祭司商讨事情去了。”


    邦妮一下子想到,肯定是昨晚法术打斗的动静太大,引起了那群巫师的注意。不过,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查到,是莫顿发起的?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可以先告诉我,等塞文祭司回来,我会转达给她。”吉娜见邦妮面露疲惫,还在走神,好心建议。


    “……也好,那就多谢你了,”邦妮想了下,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可能也用不着麻烦塞文祭司,就是……”


    “辅助祭司莫顿,近来状况怎么样?”邦妮压低声音,问。


    吉娜疑惑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总教会下了命令,让他去月桂城担任辅助祭司,他迅速做了工作交接后,就没再来这里,大概是忙着收拾行装,或者为了异地就职而做准备。”


    “毕竟,这次调动,几乎确定了他就是月桂城下任祭司的人选。”


    见邦妮愣在那里,吉娜微笑着说:“我明白了,该不会你又天天往外跑,所以根本没关注总教会的动向吧。”


    邦妮露出尴尬心虚的笑意,觑了吉娜一眼,“呃,不瞒你说,我确实刚回来……”


    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不多说你了,看你的脸色,估计是没睡好吧,你现在首先要做的事,是回寝室休息。”


    邦妮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吉娜,真不好意思打扰你这么久……”


    吉娜推着她往门口走,“别客气了,你只是和我闲聊了几句,哪来的什么打扰。”


    邦妮站在台阶下,对吉娜感激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还要做完另一件事,才能回去补觉。邦妮毫不犹豫地往档案馆走去。


    只是,当她踏进档案馆,跟负责接待的比尔提起前大祭司约克时,比尔的脸色变得凝重,“邦妮,档案管理员约克,在前天被关进了监狱。”


    “为什么?”邦妮瞪大眼睛。


    “你知道范宁祭司乔伊芙已死的消息吧,约克先生就是因为她的罪行,被质疑当初的任职命令有问题,被带走了。”


    邦妮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问:“那我能去探视他吗?”


    比尔摇头,“恐怕不行,貌似只有大祭司和几位祭司能去,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我知道了。”邦妮有点沮丧地走出档案馆。


    她真是弄不明白了,怎么只是两三天不在,教会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么一来,盖尔和黛西交给她的任务,她好像不能完成了……


    莫顿也是,如果真的收到了调任书,忙着做准备工作的话,哪里来的时间去袭击刚进城的黛西他们?是谁给他下达的命令?


    肯定不是塞文祭司,他已经不是她的下属了,并且论起实力,塞文祭司可能还比莫顿稍逊一些。


    还有那些听他指挥的巫师,又是从哪来的?邦妮想破脑袋,也没有答案。她决定先回寝室睡一觉,醒来之后,再去找莫顿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或者去监狱碰碰运气,如果能见到前大祭司约克,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邦妮快步返回寝室时,主楼四楼的议事厅里,氛围有些沉重。


    “大祭司,我还是那句话,肯定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巫师闯进王都,做出这样猖狂的事情。如果不搜捕他们,并给予惩罚,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惹出更多麻烦。”霍尔祭司义正词严地说着。


    “就算他们没在韦特区造成实质损害,但肆意毁掉王都结界一事,已经是犯了重罪。”


    坐在对面的鲁曼祭司,看向同僚拉金,“昨晚,几乎所有实力不错的巫师,和少量目击者,看到了韦特区上空的金色光芒。”


    “拉金祭司,你带人去现场搜查时,真的没有发现和那种法术有关的物件,或者其他线索吗?”


    第244章


    “没有。”拉金直接回答,“除了残余的强大的法术气息,和一些早就残破的建筑变得更加破败以外,什么都没发现。”


    鲁曼祭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昨天下午,努姆区发生了一连串法术爆炸,他和骑士们赶到后,现场似乎也残留了一丝陌生但强大的法术气息,和昨晚浮在城东上空的气息非常相似。


    可惜当时他只顾着质问邦妮,把这件事给忽略了。他可以肯定,邦妮不会那种法术……难道是在场的另两个人?


    但那一男一女没有法术气息,看上去也不是和邦妮为敌,还是说,当时在场有几个人打了起来,在他们到达之前,有人逃走了?


    还有,他们打斗的目的是什么?一进城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完全不怕被总教会追究责任吗?尤其是还毁掉了一层防护结界,可见他们的实力绝非一般,甚至只要他们想,大概帕顿城的所有结界都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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