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跳墙而入,这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题,也没有躺在地上揉腰的西蒙那么狼狈。


    “西蒙,所以你现在是无家可归了?”盖尔问他。


    西蒙叹口气,扶着腰站起来,走向一旁的木屋,“你们跟我来吧。”


    这是间堆放了很多陈年杂物的木屋,有些木制的工具甚至开始腐朽,但几乎没什么灰尘,东西摆放得也很整齐,不知道是那个远方亲戚打扫的,还是偷偷住在这里的西蒙勤快的结果。


    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低矮的方形木桌,旁边是一块厚厚的稻草垫,还有胡乱团在角落的毯子,看来西蒙在这里歇脚,已经有段时间了。


    西蒙点燃桌上的蜡烛,见几人都围着木桌坐在地上,原本酒意浓重、神情恍惚的脸上,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眼神也由之前的迷蒙轻佻变得锐利。


    “你们为什么会去哪里?”他坐下来,环视众人。


    “那里有三个人,我们曾经见过,也知道了他们身体有些异样,想去调查一下。”黛西平静地说。


    “他们有什么异样,你们在哪里见过他们?”西蒙又问。


    加兰见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微笑着说:“就像你说的,他们快死了,上次见到他们,还是在斑鸠镇。”


    西蒙神色不明地盯着几人,沉默下来。


    “我们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也该解释下,自己为什么也在那里吧?”加兰问。


    “盖尔,这几个家伙是什么来头。”西蒙看向盖尔,“你身边这个教徒不用介绍,我有点印象,是鲁曼家的女儿。”


    “唔,这三位是我在北方遇到的朋友,我们的目的地都是王都,所以一路结伴同行,”盖尔指向三人,“他们分别是格弗雷、黛西和加兰,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值得信任……到哪种程度?”西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几人,问。


    “他们出身非凡,一路上帮了我很多,而且掌握了关于教会的一些秘密,来帕顿城,也是为了寻找答案。”盖尔回答。


    “盖尔说的没错,虽然我和他们认识才几天,但我可以说,他们是非常出色的家伙。”邦妮补充了句。


    西蒙又思考片刻,才开口:“既然有她们两个担保,那我就把这件事都告诉你们。”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陌生人虽然衣着普通,但言行举止不像普通人。


    “我一直喜欢喝酒,约一年多以前,某天晚上,我和朋友在酒馆里喝得太晚,将近凌晨,各自回家时,我见到有人抬着几块木板,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快速走过。”


    “虽然当时我早就酒精上头,但因为好奇,还是努力睁开眼,这才看清木板上都是眼睛凸起,四肢僵硬垂落的人。”


    “当时我后背一凉,酒醒了一半,马上想到,那些人是不是已经死了?我试着去追那些人,但他们早已消失在不知那条巷子里。”


    “不过,那时的我,还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又因为醉酒,第二天就淡忘了很多,直到半月后,再一次夜里喝酒,我又见到一群人抬着尸体匆匆消失。”


    “酒醒后,我终于意识到,这件事过于诡异,并决定自己悄悄调查。”


    “等一下,”加兰打断他,“你是哈丁公爵之子吧,有贵族身份在,处理这些事不是得心应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西蒙看他一眼,“这个身份,有时能带来便利,有时反而成为累赘。”


    加兰满脸疑惑,“那你详细说说?”


    西蒙看向盖尔,仿佛在说,她怎么带了这么个一无所知又刨根问底的家伙来,但盖尔只点了点头,“西蒙,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开口,我可以代为解释。”


    “那倒不用,你离开帕顿城也很久了,有些情况大概也不清楚,”西蒙重新开口,“简单说来,就是尼利成为国王后,对艾萨王太后有些不满,连带着,对哈丁一家态度也不怎么好。”


    “哦,更确切一点地说,是他对哈丁家族有些怨恨甚至忌惮。”


    “就因为当年他被带出王宫?”黛西忍不住问。


    西蒙点头,“他恨已去世的老国王戴夫,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对母亲及一群亲人,都不怎么亲近。”


    “继位后,他为了巩固权力,重用几家新贵,哈丁家族逐渐被疏远。”


    “派人监视你,也是尼利干的。”黛西又说。


    “差不多,除了他,应该没人会对下一任哈丁公爵这么感兴趣,以至于要尽可能掌握我的行踪。”


    “所以,你才不回公爵府邸。”盖尔肯定地说。


    “偶尔会回去看看,主要是我要调查的事,绝对不能让尼利知道,”西蒙顿了下,“现在我在城里的名声,从过去前途无量的公爵继承人,变成了嗜酒如命,抛家弃业,前途灰暗的废物酒鬼。”


    “当然,我很乐意得到这样的评价,可比那些无聊的奉承话顺耳多了,再说,既然名声已经在众人心里崩塌,那我做什么,他们也不会太在意了,毕竟,有其他人需要他们追捧,够他们忙的了。”西蒙自嘲地笑出声。


    “你不信任尼利。和你调查的事有关吗。”黛西说。


    “是,”西蒙利落地回答,“从两次夜里见到有人运送尸体后,背上坏名声的我,开始过上夜不归宿的日子。半年前,我终于搞清楚了那些尸体的来源,他们都是被招募进城的外乡人,负责一些搬运、输送的工作。”


    “大概是因为被王都的繁华震撼,他们总是寡言少语,就算跟他们搭讪,他们也一言不发。”西蒙回忆着说,“但无一例外,他们在王都呆上两三个月,就会死去。”


    “我很好奇,他们死亡的原因,是过于劳累,还是别的,以及,雇佣他们的人,是否把他们的死讯告知远方的家人,他们生前的储蓄又是怎么处理的。”


    “然后我发现,没有,他们就像路边野狗一样死掉,尸体被抬出城,草草下葬,他们生前赚取的寥寥无几的金钱,也不知所踪。”


    “那么,是谁雇佣了他们进城,白白利用他们,还夺走他们的辛苦钱。”黛西语气冷淡地问。


    “起初,我也以为是一些毫无良心的老板,不过,经过我的秘密探查,雇佣他们最多的,不是普通商人。”西蒙环视众人,“虽然到他们接管时,货物已经几次易手,我还是找到了最初的来源。”


    第240章


    大家都盯着西蒙,猜测他要提到的人很可能非同一般。


    “这片商业区为王室创造了太多税金,算是作为肯定和褒奖,王国的税务机构就设在这里。你们来时那条街的尽头,有座高三层的楼,正门上方的墙上刻着铃兰印记,那里就是负责税负的官员和卫兵工作的地方。”


    黛西一下子想到了那几箱金币,“你想说,货物其实都来自那里。”


    西蒙重重点头,“有人私吞王国财政,还运到了别的地方。经常在凌晨时分,也就是天最黑的时候,有车队悄悄从后门离开,至少转交三次,才会到那些沉默寡言的人手里,由他们运送出城。”


    “尼利知道吗?”加兰问。


    “目前我不好断定,但负责收税的财政大臣沃特·赖利,是现在宫廷中最受宠爱的官员之一。”


    在座的几人都沉默下来。不知怎的,黛西想起他们从离开希尔森林,一路走来,经历的所有事情。


    “西蒙,你只知道那些金币被运送出城,但不知道去了哪里。”黛西又说。


    “我不能长时间地离开帕顿城,会引起怀疑和猜忌,所以,我确实不知道那么多财富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那我来告诉你。”黛西直起上身,一脸郑重地继续说,“昨晚我们在城东门外,见到这支车队,因为觉得奇怪,所以跟踪他们到了城南的斑鸠镇。”


    “半夜时,另一伙壮汉接替他们,带着货物秘密上路,最后进入光之森林。森林深处有一道深邃的地下裂缝,那里建了很多冶炼黄金的熔炉。”


    西蒙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过于震惊,原本喝酒发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他有点结巴地问。


    “告诉你那些金币的去处,”黛西平静地说,“还有,那些金币都被铸成了黄金头盔、铠甲之类的装备,并且散发着淡淡的法术气息,继续运往南方。”


    西蒙退了两步,扶住旁边的橱柜,满脸不可置信,咕哝着:“不可能……怎么会……他们要做什么?造反?但心怀不轨的人是谁?”


    “我们可以明确告诉你,冶铸黄金战甲这件事,和教会有关。”黛西继续说,“不知道你是否听说,德布高地上,那位范宁祭司乔伊芙已死的消息,她有一件黄金锁子甲,并利用它犯下了深重的罪行。”


    “更别说,地缝还是位于光之森林,平时没什么人涉足,再加上我们之前的调查,教会实在是最可疑的对象。”


    “……之前的调查?”西蒙接二连三地听到震撼的消息,五官都有点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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