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西他们三两步赶到木屋,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肤色惨白、肢体僵硬、眼神涣散,近乎死尸状态的老人,托德领主。


    “父亲?”埃迪坐在床边,先试了他的呼吸,又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但托德领主没有半点反应。


    阿菲眼眶有点泛红,看向管家,忍住哽咽,质问说:“派克,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给他请医生了吗?为什么他病情这么严重,你都不通知我们?你是打算眼睁睁地看着他去世,不想让我们知道?”


    “不,不是的,阿菲小姐,”派克语气沉重,“医生来看过好几次,用了各种办法,但仍然无法阻止领主大人病情恶化,领主大人不希望你们为他担心,不让我把他的真实情况告诉你们。”


    “实际上,从五天前,领主大人就陷入这种僵滞的状态,只有在中午过后,才会稍微清醒一会儿。”


    “那父亲是得了什么病?”埃迪问。


    派克没说话,走到床边,弯下腰,翻开托德领主睡袍的衣领,直到露出整个肩膀,一道细小但已经焦黑发硬的伤口,像一只紧贴皮肤吸血的蚂蝗,出现在众人面前。


    “父亲是在之前那次上战场时受伤的。”埃迪肯定地说,“他知道自己受伤了,所以在战役结束后,第二天,就说自己生病,离开了军营。”


    派克点头,“领主大人回府后,我看了他的伤势,应该是利器透过铠甲后划下的伤口。他不想让你们,让其他将士甚至民众知道他受伤的事,不然,一定会动摇人心,毕竟,大家都知道,在战场上受伤只有一个结局,死去。”


    “那为什么托德领主还活着?”加兰突然问,“军营里那么多士兵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死去,而托德领主活到了现在。”


    派克看了这个出声的陌生男人一眼,一副谨慎的样子,没有再继续说。


    “派克,他们是我们请来医治父亲的人,有话你就直说吧。”阿菲告诉他。


    派克走到墙边的橱柜旁,打开一个棕色木盒,取出一样东西,然后交给阿菲。


    “阿菲小姐,领主大人正是靠这个才坚持活到现在的。最初几天,他还能活动,之后就越来越疲惫,整天躺着休息,不再起床,直到现在。”


    “昨天在领主大人清醒时,我告诉他最好尽快通知你们,但他一直摇头,重复说着‘不行、不能’,所以我才隐瞒到现在,也幸好,埃迪少爷,阿菲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所以,这是……”阿菲盯着手里仅有手指长、又轻又小的黑色玻璃瓶,试着拧开了同样是黑色玻璃打磨而成的瓶塞。


    一股纯粹而柔和的魔法气息,立即从瓶口流散开来,充满了整个屋子。


    “领主大人说,这是很久以前,一个巫师送给他的谢礼。他知道波查没人能治疗范宁军队留下的伤,无奈之下,翻找出这瓶药水,让我每天倒一小匙,兑成一杯水,给他喝下,也算是做了最后的尝试。”派克解释。


    “这瓶药水确实不能改善他的伤势,只勉强保住了他的生命,而且喝到现在,瓶里的药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黛西看向加兰,他正一脸困惑,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菲,这个玻璃瓶能给我们看看吗。”黛西问。


    “当然。”阿菲把小瓶交给黛西。


    “加兰,你是不是也察觉到,瓶中的魔法气息有点熟悉。”黛西把手心里的瓶子举到他面前,问。


    “……嗯,这应该是……”加兰顿了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玛丽嬷嬷留下的。”


    “不过,为什么托德领主会收到这样的谢礼,难道过去他和玛丽嬷嬷有什么往来?”


    “那就要等治好托德领主,让他自己来说了。”黛西提醒他。


    加兰轻轻笑了下,从黛西手里拿走小瓶,走到床边,仔细观察托德领主和他的伤口。他可以断定,这道细微的划伤应该是那个黑甲士兵留下的,当时他们很可能发生了激烈的争斗,托德领主拼尽全力对抗,但没想到还是被刺伤了。


    玛丽嬷嬷留下的这瓶药水,只有驱除邪气,让人镇静的作用,不含治愈法术的气息,确实抵御了山丘结界的影响,保护了托德领主的灵魂不被远在瑞瓦城的恶灵吸食。


    但也仅限于此,托德领主年纪大了,药水有限,用量太少,再加上伤痛的折磨,又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他才变成现在这副凄惨的样子。


    加兰从包袱里翻找了几下,掏出一瓶透明药水,往杯子里倒了两滴,派克立即会意,加水稀释后,端到托德领主嘴边。


    这位老人仍然睁着眼睛,动也不动,任由派克握着汤匙,一点点喂他喝完了。


    加兰拿出槲寄生枝,指向老人的头顶,低声念起咒语。浅淡的白光浮在老人周身,当加兰念完咒语,收回槲寄生枝以后,白光也在瞬间消散。


    而这时,托德领主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和心跳都比之前快了许多。


    派克面带一丝疑虑,看向加兰,“这位先生,领主大人现在是……”


    “他睡着了,大概傍晚才会醒,到时候我会再送药水过来。”加兰和气地告诉他。


    “真是太好了……”派克有点激动。


    “那么现在,能不能给我们找几个房间,暂时休息一下?”加兰笑着问,“还有,给我们准备一些食物,尤其是肉类多放点。”


    “没问题。”埃迪说完,看向派克,“你按他们说的去做,我和阿菲留在这里照看父亲。”


    派克连连点头,引着黛西四人离开了小花园。


    当黛西四人各自进了宅邸二楼、派克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后,没多久,几个侍者推着餐车,停在房间门外。


    黛西照例先把各种肉食吃了,而加兰把自己和格弗雷的餐车,都推到了黛西门外,这时,盖尔也端着几盘肉出来,放到餐车上,然后回了房间。


    加兰对她点点头,敲响了黛西的房门。


    “……这么多?”黛西开门后,见到他喜笑颜开的样子,问。


    “反正格弗雷那家伙不饿,不用管他,你先吃。”加兰丝毫没觉得不问自取有什么问题,也不关心那头雄龙怎么想的,总之黛西吃饱最重要,“还有,这是盖尔送来的。”


    隔壁房间的格弗雷低哼了一声,越发觉得这个人类王子真是讨厌,虽然那些食物他确实不会吃,也打算送给黛西,但被讨厌的人类抢了先,让他非常不爽。


    黛西当然听到了格弗雷的轻哼,但还是眼前的食物更吸引她。没一会儿,她就全部吃完了,还拿起挂在餐车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而加兰就坐在旁边,一边吃着馅饼,一边笑呵呵地看她。


    “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黛西直接开口说。


    “唔,是吗,”加兰完全不介意,三两下吃完馅饼,望着黛西,“现在你已经吃完饭,快点睡觉吧。”


    说完,加兰站起身,往房门走去。


    黛西有点奇怪,问:“你要回房间吗,还是去哪里。”


    加兰一下子转过身,笑着说:“你是不是舍不得我离开?”


    黛西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越过加兰,打开房门,指了指外边,“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加兰仍然一脸笑意,走到门边,“我去城里买点药草,想彻底治好托德领主,还要再炼制一点药水,他可不像那些年轻的士兵,恢复更快,并且被黑甲士兵武器上的邪气浸染太久,玛丽嬷嬷留下的药水也太少了。”


    “我会很快回来,到时,又需要你帮我吐火了。”加兰注视着黛西,说。


    黛西侧身倚在墙上,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加兰转身,稍一低头,蹭了蹭她的脸,轻轻吻了下她颈侧的头发,然后才直起身,一脸满意地笑着走了。


    黛西皱眉,抓了抓头发,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关上房门。


    她趴在地上,准备睡觉时,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壁炉旁,放了几根储备的木柴,然后喷了一口火苗。见火焰附着在木头上,不紧不慢地烧着,黛西这才重新趴下睡觉。


    她早已困倦,很快陷入梦乡,但没有忽略加兰的脚步声,他走在街上,跟人打听药铺的位置,进了药铺后,开始买药……


    在休息中,黛西余留的那点听力,都追踪加兰去了,也就没听到之前他们去的小花园里,埃迪和阿菲的谈话。


    黛西他们离开花园很久了,埃迪仍然盯着门外,背靠墙壁,一动不动。


    “幸好黛西和加兰同意来鲁特城,不然等他们走了,父亲就真的没救了。”阿菲递给他一杯水,说。


    “我没想到父亲之前离开营地,是因为受伤,”埃迪一口气喝完水,话里有点感慨,“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才来到这里,母亲最后驻足的地方。”


    虽然他原本就打算借由父亲生病的事,暂时拖住黛西的脚步,但他没想到父亲的情况已经这么严重,而在加兰那个家伙看来,似乎父亲很快就能痊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