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皇榜上说的,圣上近来颇感子嗣艰难,怕不是……”


    “这怎么可能?圣上龙精虎猛,前些年还上战场了。”


    “就是在战场上伤着的,也不一定……”


    传旨官听见他们议论,张了张口,正要反驳,却忽然想起魏昭的叮嘱。


    魏昭对他说,旁人如何议论他,都不要紧,不必多嘴。


    但若是——


    “那七殿下呢?他也子嗣艰难了?”


    “这就……”


    “咳咳!”传旨官咳嗽两声,“诸位慎言!”


    但若是议论到旁人头上,那他就要出声制止了。


    传旨官正色道:“圣上与钟大公子两情相悦,由来已久。”


    “七殿下与钟小公子,是因着圣上一时疏忽,错点了鸳鸯谱,这才成婚的。”


    “七殿下没问题,钟小公子也没问题,尔等慎言!”


    见他摆出架势来,众人连忙压低了声音。


    “七殿下和钟小公子,我认识啊。”


    “他们俩小的时候,经常在街上闲逛。”


    “带着一只狗的那个?那我也见过!”


    “他们俩那叫一个不对付,不是拌嘴就是打架。”


    “他们俩在街头吵架,我们在街尾都能听见。”


    “这圣上也真是的,点谁不好,点了他二人。”


    “这下好了,两个冤家成了亲,都城里可有热闹看了。”


    “圣上成亲,我是不能进宫去看了。”


    “这两个冤家成亲,千载难逢的事情,我可真是想去看看。”


    正如百姓所说,圣上和谁成亲,七殿下和谁成亲,都不要紧。


    最要紧的是,他们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卖菜摆摊,上街闲逛的时候,又有事情可以闲聊了!


    “圣上与七殿下娶的都是男子,这皇位……”


    “你管呢?皇室子弟众多,哪里就少他们两个了?”


    “就是,真要想把皇位传下去,多的是人要做皇帝。”


    *


    婚事已定。


    不到十日,各地的传旨官,便带着魏昭的皇榜,将此事昭告天下。


    大庆百姓虽有惊奇,但也没有太过激愤的表现。


    他们知道了,私底下悄悄议论一番,也就是了。


    魏昭不怕旁人议论。


    他怕的,只有自己的心上人,还有弟弟和他的心上人,过得不好罢了。


    议论纷纷,他一人承担。


    另一头,钟府和宫里,也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魏昭迫不及待,恨不得早早地就和钟寻成亲。


    钟寻嘴上不说,心里大概也是期盼的。


    至于钟宝珠和魏骁——


    早在省试放榜那日,钟宝珠就说,他要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一起办。


    只可惜,金榜题名要花费的功夫太大了,他都没来得及去筹办婚事。


    如今他已经入仕,在观天台里任职了,自然也想成亲。


    究竟是钟寻和魏昭先成亲,还是钟宝珠和魏骁先成亲。


    还是兄弟四人一起办。


    他们说来说去,争来争去,吵来吵去。


    最后还是钟宝珠一句话——


    “不公平!”


    魏昭皱眉:“哪里不公平了?”


    钟宝珠不理他,只是委屈巴巴地看着钟寻。


    “哥比我早出生,比我早长大,比我早认识爷爷、爹爹和娘亲,现在还要比我早成亲。”


    “我这一辈子,永远比哥哥小七岁,做什么事情,都要慢哥哥一步。”


    “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我要先成亲!”


    这一番话说出来,钟寻的眼里都闪着泪光了。


    钟宝珠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左右摇晃。


    “哥,这一辈子,我就只有这一件事比你先。”


    “我不想先送你成亲,我想让你先送我。”


    “好不好?好不好嘛?”


    钟寻看着他,心早已经软得一塌糊涂了。


    “好好好。”他连声道,“哥答应你就是了。”


    “好耶!谢谢哥!”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钟宝珠和魏骁的婚事先办!


    魏昭叹了口气,照着他们的脑袋,一人拍了一下,也就罢了。


    再怎么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他二人要先成婚,他能怎么办?


    只能惯着他们了。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是这样说。


    魏昭双手合十,对着钟宝珠摆了摆。


    “宝珠,成亲以后,就别再来打搅我和阿寻了,知道了吗?”


    钟宝珠有恃无恐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魏昭又看向魏骁:“阿骁,成亲以后,看好宝珠,能做到吗?”


    魏骁看了一眼钟宝珠,却道:“不能。”


    众人大笑。


    钟寻也搂住了钟宝珠:“宝珠,你别怕他,该来找哥,还是来找哥。”


    钟宝珠用力点头:“嗯。”


    钟宝珠和魏骁也很着急,恨不得马上就成亲。


    正巧钟宝珠在观天台任职,他马上就跑去官署,请台里最德高望重的郎官,给他挑了几个日子。


    挑好之后,又叫魏骁骑着马,送到南台山上去,给惠然和尚看一看。


    除了大婚的日子,还有大婚的礼服、请柬和流程。


    从前的太子府重新翻修,作为他们的府邸,单独给他们居住。


    礼服请柬也好说,叫织造府和礼部去准备便是了。


    钟宝珠和魏骁抽空试一试衣裳,看一看制式便是了。


    相熟的亲朋好友,就由他二人亲自登门,送去请柬。


    钟宝珠的外祖母家、他二人的好友,还有……


    小皇叔。


    他二人特意抽出一日空闲,骑马去城外皇陵,见到了安乐王。


    这几年来,安乐王就住在皇陵外的小屋里,为他的父皇守陵。


    每隔一月,魏昭会派人送点东西过来,没有大鱼大肉,只有清粥小菜,还要他自己动手做。


    钟宝珠和魏骁,还有一众好友,时不时会过来看他。


    但是这阵子,他们忙着考试,忙着筹备婚事,就没怎么过来了。


    见他们过来,安乐王喜不自胜,搬出小板凳,给他们坐,又拿出自己在山里摘的野果,给他们吃。


    看见钟宝珠和魏骁从怀里,拿出两封请柬的时候,安乐王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们这是……”


    “请小皇叔来参加我们的大婚!”


    安乐王眼眶一酸,没忍住落下泪来。


    皇陵之外,并不是荒无人烟,偶尔也有山野猎户经过。


    魏昭命人张贴皇榜,昭告天下,他自然也知道,钟宝珠和魏骁要成婚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特意来邀请他。


    “可是……”安乐王抹了把脸,“小皇叔还不会翻跟斗呢。”


    “没关系的。”钟宝珠道,“小皇叔已经瘦了这么多了!”


    “我也不会翻跟斗,这和胖瘦无关,主要是……”


    魏骁接话道:“只是你的手脚比较笨,笨手笨脚的。”


    “魏骁!”钟宝珠走上前,“小皇叔这么瘦了,必须来我们的婚宴上补一补。”


    “是。”


    安乐王这才高兴起来,连声道:“好好好,你们成亲那日,小皇叔一定……”


    钟宝珠摆摆手:“不不不,不是‘我们成婚那日’。”


    安乐王不解:“那是……”


    “是今日!”钟宝珠笑着道,“安乐王府已经收拾好了,圣上允准小皇叔回都城了!”


    魏骁也道:“成婚那日再赶过去,一定来不及。小皇叔先回王府安置,帮我们筹备婚事,到那日随我接亲。”


    安乐王眼睛一亮:“当真?”


    “嗯。”


    “什么接亲?”钟宝珠却道,“魏骁,应该是我去你府上接你!”


    “是我接你。”


    “是我!”


    钟宝珠和魏骁拌起嘴。


    安乐王看着,也没忍住笑起来。


    这两个小冤家,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日子定好了,礼服做好了,宾客也全部请好了。


    接下来,就是大婚的流程了。


    钟宝珠和魏骁都是男子,又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他二人特别在意,是谁娶谁、谁嫁谁、谁来接谁这件事。


    大庆现有的婚俗,自然是不适用的。


    一直到了大婚前一日的夜里,他们还在为了这件事情,争论不休。


    “魏骁!我去接你!”


    “钟宝珠,我骑马来接你。”


    “不要!我要当新郎官!”


    “我也是新郎官。”


    “那……”


    最后,两个人只好各退一步。


    “那就一起接!”


    “好,你从你家出发,我从我家出发!”


    “我们看谁先接到谁!”


    他们击掌为誓。


    两个死对头大婚的流程,就这样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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