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珠扬起下巴:“当然……”


    老太爷看向他:“嗯?”


    “只是……”


    钟宝珠的声音又弱了下去。


    “牵手和亲脸而已,别的一概没有!”


    老太爷板起脸:“别的也不许有,成亲之前都不许。”


    “知道了。”钟宝珠拍着胸脯,“爷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嗯。”老太爷满意颔首,“他们都回去了?”


    “还没呢。我来的时候,李凌他们还在睡。我也不好把他们喊起来,赶他们走。”


    “那……”


    “不要紧,魏骁会帮我招呼他们的。”钟宝珠笑嘻嘻道,“我把魏骁拽起来了。”


    “你呀你。”老太爷指着他,亦是忍俊不禁,“还没成亲呢,就使唤上七殿下,叫他帮你操持家事了。”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反正他早晚是要和我成亲的呀!”


    正巧这时,老太爷洗漱完毕。


    侍从送来早饭,爷孙二人一边吃,一边讲话。


    老太爷端起小米粥,抿了一口。


    “宝珠,这殿试,不光是考你的对答,还要考你的体貌言辞。”


    钟宝珠坐直起来,昂首挺胸:“那爷爷,我的体貌算好的吗?”


    “那是自然。”老太爷笑着道,“我们家宝珠,是全都城最漂亮的小公子。”


    钟宝珠一摆手:“那就好啦。”


    “不过你的言辞,还有改进的余地。”


    “我讲的话不好听吗?”


    “好听。只是在考官面前,还是要更庄重些。”


    “那爷爷教我!”


    “好。”


    爷孙二人吃完早饭,钟宝珠就黏着老太爷,要他教教自己。


    老太爷端坐堂上,钟宝珠走到外面,从门外探出脑袋:“爷爷!”


    老太爷提醒道:“宝珠,你得喊爷爷‘考官’。”


    “好,爷爷。”


    “嗯?”


    “好,考官。”


    老太爷如今是四朝元老,两朝太傅。


    位高权重,门生众多,又见多识广。


    他自个儿就是经历过殿试的,三个儿子、一个孙子,还有无数门生的殿试,都经由他的指点。


    如今教起钟宝珠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用钟宝珠的话说,就是“杀小鸡用宰牛刀”。


    他是小鸡仔,爷爷是宰牛刀。


    就这样,钟宝珠跟着老太爷,学了两三日。


    钟大爷、钟三爷与钟寻,平日里要上朝当值,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


    但是他们一有空闲,就会过来。


    大夫人与荣夫人也日日盯着,叫膳房做了好吃好喝的,给钟宝珠补一补。


    没过几日,殿试的日子定了。


    三月初一,草长莺飞的时节。


    钟宝珠考完了,还能赶上上巳节踏青游玩。


    因着这回的殿试,钟宝珠要参加。


    钟大爷身为吏部尚书,又身为他的大伯父,不便参与,自请避嫌。


    魏昭身为皇帝,又身为他兄长的未婚夫婿——


    魏昭故意问:“宝珠,朕要不要避嫌啊?”


    钟宝珠眼珠一转,也故意回答:“要!”


    “那依你的意思,朕要如何避嫌?”


    “圣上不跟我哥成亲,不就避嫌了吗?”


    “什么?!”


    魏昭大为震惊,差点儿要跳起来揍他。


    “你这小混蛋!”


    “只许你和阿骁成亲,不许我和阿寻成亲?”


    “只许州官放火……只许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


    魏骁见状不妙,连忙护着钟宝珠,连连后退:“哥。”


    钟宝珠躲在魏骁身后,朝他们扮了个鬼脸。


    “你……”魏昭指着魏骁,恨铁不成钢道,“有了媳妇忘了哥。”


    钟寻一边偷笑,一边拦住:“阿昭,好了好了。”


    “这事倒也不难。殿试之时,圣上学我与大伯父,避开便是了。”


    “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请圣上待殿试之后,再昭告天下。”


    魏昭搂住他,轻笑一声:“文武百官也不是瞎子呆子,许多人早已经看出来了,只是碍于我的威严,不说罢了。”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有点嫌弃:“咦——”


    钟寻笑着道:“那也要请圣上保密,日后再宣布罢。”


    “行。”魏昭颔首,“既然阿寻开了口。朕已经想好,要怎么同他们说这件事了。”


    他翘起嘴角,面上是藏不住的志得意满。


    *


    又过了几日。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一。


    这日一早,天还没亮。


    钟宝珠就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热水澡。


    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礼部前几日送来的、考生统一的衣裳。


    元宝给他束好头发,荣夫人给他送来早饭。


    一家人都过来送他,魏骁也骑着马过来接他。


    钟宝珠来到宫门外,和其他殿试的考生站在一块儿。


    这个时候,家里人就没办法再陪着他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队伍里,不敢乱动,更不敢回头。


    魏骁和家里人在后头看着他。


    恍惚之间,钟宝珠仿佛听见了有人吸鼻子的声音。


    可是不等他听清楚,前面的人就开始往前走了。


    他要进去了。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他爹的声音。


    “我的宝珠啊……”


    钟三爷跟在后头,颠颠儿地往前跑,想要追上来。


    “昨日还是小小一个,抱着我的腿,跟我说‘念书好难’呢。”


    “怎么今日就要去殿试了?”


    “宝珠啊,爹的乖儿,爹再也不嫌你念书不好了。”


    “你别害怕啊,爹养你一辈子……”


    话没说完,家里人赶忙拦住他。


    “好了好了,老三。”


    “宝珠是去殿试,又不是去出征。”


    “他今日就回来了,又不会在宫里过夜!”


    荣夫人咬牙道:“你消停点儿,别给我丢人。”


    钟三爷哽咽道:“宝珠……”


    钟宝珠听见他们的话,只觉得又好哭又好笑。


    他吸了吸鼻子,定下心神,快步跟上队伍。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做梦一样。


    钟宝珠和一众考生一起,来到大殿前的空地上。


    百来张书案,已经摆放好了。


    钟宝珠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放着的卷纸。


    高台之上,一声钟响。


    钟宝珠便提笔蘸墨,开始作答。


    一个时辰,写完文章,交给宫人。


    宫人又将文章呈上,交给圣上。


    圣上看过之后,再给一众官员看看。


    钟宝珠坐在位置上,却不自觉出了神。


    今日起得太早,纵使他昨晚早早地就睡了,也不免有点儿犯困。


    况且如今日头高挂,艳阳高照。


    纵使有篷布遮挡,但还是晒得人昏昏欲睡。


    钟宝珠回过神来,轻轻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随后抬起头来。


    正巧这时,一声清脆的雀啼传来。


    钟宝珠心里一激灵,只觉得是好兆头。


    果然下一刻,礼官就喊到了他的名字——


    “钟盼。”


    钟宝珠赶忙抬头看去,又起身行礼:“学生在。”


    礼官看着他,眼里和话里,都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甲等。赴观天台,任观天生。”


    一瞬间,日光普照,黄雀欢啼。


    观天生官职虽低,只是从九品。


    但观天台在都城,也是个京官了。


    他可以一直住在家里,和家里人、和魏骁待在一块儿了!


    钟宝珠弯起眉眼,俯身行礼,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雀跃。


    “谢圣上!谢各位大人!”


    *


    钟宝珠一鼓作气,闯过殿试。


    温书仪也不负众望,在殿试当场,妙笔生花,对答如流。


    不光是圣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满的都是赞许之色。


    大庆王朝,又出了一个二十岁的状元郎。


    殿试之后,钟宝珠去了观天台,温书仪则去了翰林院。


    两个人的官职都不算高,但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家里庆贺一番,几个好友也好好地庆祝了一番。


    又过了两三个月。


    他二人都顺利入仕了。


    钟宝珠性子讨喜,跟着观天台的老人学习,没几日就和他们混熟了。


    魏昭觉着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宣布他和钟寻、阿骁和宝珠的事情了。


    这日是六月初一,大朝会的日子。


    原本按照钟宝珠的品阶,他是没有资格上朝的。


    但是前几日,魏昭特意叮嘱钟寻,要把他给带上。


    钟宝珠便跟着爷爷、哥哥和大伯父一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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