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圈和嘴唇,都泛着淡淡的紫色。


    这样一看,确实符合老太医所说的中毒。


    只是……


    钟宝珠不敢多看,也不敢多想,赶忙把目光收回来。


    正巧这时,魏昭叫宫人拿来软垫,摆在榻前,请老太傅和大将军坐下。


    他们得守在这里,直到皇帝醒来,认真聆听皇帝所下的每一道圣旨。


    钟宝珠站在老太爷身后,也跟着等了一会儿。


    可皇帝昏睡着,就是不醒。


    忽然,魏骁走到他身旁,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钟宝珠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唔?”


    魏骁朝他使了个眼色:“走。”


    钟宝珠有点儿迟疑:“可是……”


    魏骁却态度坚决,拽着他就要走:“走。”


    魏骁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钟宝珠点点头:“好吧。”


    两个少年看了一眼魏昭,得了他的允准,便挪动脚步,朝外走去。


    魏骁牵着钟宝珠,走出寝宫,穿过回廊,一路朝外走去。


    宫里有事,皇后娘娘命令所有宫人,各守其职,不得擅离职守。


    所以这一路上,他们撞见的宫人也不多。


    钟宝珠被魏骁牵着,一路往前。


    “魏骁,我们要到哪里去啊?”


    “找个没人的地方。”


    “这里就没人了。”


    魏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片空地,前后左右都没有遮挡。


    要是有人过来,他们马上就能察觉。


    钟宝珠轻声问:“魏骁,你想对我说什么?”


    魏骁收回目光,淡淡道:“马钱子。”


    “什么?”钟宝珠心里“咯噔”一声,不由地紧张起来。


    “马钱子。”魏骁又重复了一遍。


    “这……”钟宝珠小声问,“这是什么?”


    魏骁道:“老太医诊断,父皇中的毒,就叫做‘马钱子’。”


    “那……”钟宝珠似乎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嘴硬,“我又不懂药理。”


    “但是我们——”魏骁定定地看着他,“在另一个地方,也听过这个名字。”


    “在……”


    “小皇叔府上。”


    两个少年靠得很近,咬着耳朵,几乎可以算是用气声说话了。


    魏骁继续道:“那一日,我们被小皇叔抓去他府上。”


    “小皇叔问他手底下的人:‘马钱子呢?可派人送去冷宫了?’”


    “那个人回答说:‘已经送去了。刘贵妃说,她会好好用的。’”


    钟宝珠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所以……”


    其实,钟宝珠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皇帝忽然中毒,还是在安乐王封锁宫门的时候中的毒。


    这毒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下,简直是昭然若揭。


    毒是安乐王给的,又是刘贵妃下的。


    “那……”


    钟宝珠的声音,不自觉发着颤。


    “魏骁,你打算怎么办?”


    “我暂时还没有把小皇叔和马钱子有关联的事情,告诉兄长。”


    魏骁抿了抿唇角:“小皇叔谋反,尚且能保住一条命。”


    “可他要是真的下毒谋害皇帝,那就……”


    钟宝珠接话道:“那就全完了。”


    “嗯。”魏骁颔首,“我也是这样想的。”


    “兄长那边,也很难说得过去。”


    “一个是父皇,一个是亲叔叔。”


    “我怕他会为难,我也……”


    话没说完,魏骁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


    岂止是魏昭会为难,他也很为难。


    所以他才会找钟宝珠出来,想问问他的意思。


    两个人商量,总比一个人承担来得好。


    “我……”钟宝珠低下头,“我也不知道。”


    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太子殿下?


    到底要不要告发小皇叔?


    万一……


    忽然,钟宝珠抬起头:“魏骁,我们不能这么武断,不能这么轻易就下定论!”


    魏骁皱起眉头:“嗯?”


    “我们不能问都不问,就给小皇叔定罪!”


    “那……”


    “走,我们去找小皇叔,向他问个清楚!”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牵起魏骁的手,转身就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


    “不行不行。”


    钟宝珠用力摇了摇头。


    “小皇叔箭伤还没好,老太医说,还要静心休养,这几日都还十分凶险。”


    “而且,我们两个才刚进宫,也不好现在就出去,只怕惹人怀疑。”


    “现在不能去问他,要等过几日。”


    “嗯。”魏骁颔首,反过来牵着他,往前走,“那我们就去问刘贵妃!”


    “好!”


    两个少年并肩而行,朝前走去。


    魏骁道:“父皇病重,刘贵妃和魏昂也过来了。”


    “直到今日一早,母后叫他们回去,他们才回去。”


    “母子二人,应该就在冷宫。”


    “好。”


    魏骁带着钟宝珠,两个人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冷宫破败,四周荒芜。


    刘贵妃失宠之后,就住在此处。


    她虽失宠,但魏昂到底还是皇子。


    有魏昂四处走动,处处照拂,料想刘贵妃的日子不会太难过。


    两个少年赶到冷宫门外的时候,魏昂正好从房里退出来。


    他背对着钟宝珠和魏骁,轻缓地把房门关上。


    看见是他,钟宝珠不由地喊了一声:“十殿下……”


    魏昂听见动静,连忙回过头,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走上前:“我母妃熬了一夜,方才睡下。”


    “嗯。”钟宝珠点点头,连忙放轻了声音。


    魏昂引着他们,朝冷宫外走了走。


    “七哥、钟小公子,你们怎么……”


    话还没完,魏骁便道:“马钱子。”


    一瞬间,魏昂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七哥……”


    “我和钟宝珠都知道了。”魏骁道,“马钱子的事情。”


    “不是……”魏昂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们给父皇下的毒!”


    钟宝珠也连忙朝他“嘘”了一声:“十殿下,小声点。”


    “但你们接触过马钱子。”魏骁定定地看着他,“前几日,有人给贵妃送了马钱子。”


    “是……”


    魏昂后退两步,眼眶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是,安乐王封锁皇宫的时候,有人给母妃送了马钱子。”


    “你们没用吗?”


    “没用!”魏昂梗着脖子,满脸通红,“母妃煮了一碗甜汤,刚把马钱子下进汤里,就被我发现了!”


    “母妃说,她都是为了我,父皇一死,我就可以……”


    魏昂顿了一下:“我说:‘母妃,你醒醒罢。’”


    “‘小皇叔也姓魏,小皇叔还是我的叔叔,辈分比我大。’”


    “‘父皇一死,小皇叔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呢?’”


    “‘我做不了皇帝,母妃也做不了太后。’”


    “‘就算小皇叔不做皇帝,我们又争得过太子殿下吗?’”


    “‘如今舅舅去了岭南,我们身边,再也没有可信的亲信臣子了。’”


    “‘太子殿下对我不错,也不曾为难过我。’”


    “‘父皇还算宠爱我,也还念着与母妃之间的旧情,父皇活着,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魏昂道:“我说了很多很多,劝了母妃很久很久,从白天劝到夜里。”


    “母妃最后放弃了,把那碗下了马钱子的甜汤泼在地上。”


    钟宝珠和魏骁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思索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见他们不信,魏昂又举起右手,信誓旦旦。


    “我魏昂对天发誓,我与母妃,绝对没有给父皇下毒!”


    “否则五雷轰顶,五马分尸!”


    他这话说得太重了,魏骁按住他的手,钟宝珠也连忙打断他。


    “好了好了,十殿下,我们信你就是了。”


    “我知道,此事说出去,七哥与钟小公子相信,旁人一定不信。所以……”


    魏昂哀求地看着他们:“我能不能请求两位兄长,不要把事情说出去?”


    钟宝珠和魏骁对视一眼,当即应下:“好。”


    “你也要守口如瓶,把事情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


    “好。”魏昂用力点头。


    魏骁又问:“刘贵妃手里的马钱子,可都用完了?”


    “没用完。”魏昂道,“我把东西用水化开,全部浇在树下了。”


    “如此。”


    魏骁颔首,若有所思。


    “可是……”


    钟宝珠和魏骁越发不明白了。


    既然刘贵妃没有下毒,那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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