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骥倒茶,郭延庆送来,钟宝珠把茶杯递到他的面前。


    温书仪则快步跑出去,叫人喊章老太医过来。


    安乐王却不喝水,也不说话。


    他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围在自己身旁的这群少年,疑心是自己在做梦。


    “这……这……”


    “小皇叔。”钟宝珠把茶杯往前递了递,“喝口水罢。”


    “宝珠……”安乐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你……你不恨我?”


    钟宝珠正色道:“小皇叔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会恨小皇叔?”


    “可是……”安乐王道,“倘若没有小皇叔,你也不会被绑到城楼上,更不会……”


    “没有小皇叔,也会有其他人。”


    钟宝珠一脸认真,语气笃定。


    “反正是小皇叔救了我,其他的,我不管。”


    安乐王看着他,不自觉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宝珠不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只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想纠缠了。


    算计来算计去,无非是一句话——


    他还认自己这个小皇叔。


    还有阿骁,还有几个少年,他们还认他这个小皇叔。


    这就足够了。


    安乐王松了口气,放心下来。


    他的心里,不再是未能登上皇位的遗憾。


    而是……


    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


    他做了一件天大的坏事,这群少年竟然还肯接纳他。


    一瞬间,和这几个少年比起来,皇位似乎也不值一提了。


    正巧这时,温书仪带着章老太医过来了。


    几个少年便往两边散开,请章老太医给他诊脉。


    望闻问切,一番诊断。


    最后,章老太医捋着胡子,惊叹道:“王爷的身子骨还是好。”


    “接下来,只需卧床,静心休养,便可痊愈。”


    听见这个消息,几个少年都是欢天喜地的。


    “太好了!”


    章老太医走后,侍从又送来温补的小米粥,给安乐王吃。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有点儿精神了。


    钟宝珠和魏骁,才把目前的状况告诉他。


    “哥哥说,小皇叔要做好被削去爵位,离开都城的准备。”


    安乐王面上神色一顿,很快就缓了过来。


    “如此。”


    他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几个少年担忧地喊了一声:“小皇叔……”


    “我没事。你们几个,也不用担心。”


    安乐王扯了扯嘴角,面上笑意不似作假。


    “经此一事,小皇叔也看开了。”


    他垂下眼,压低声音。


    “其实小皇叔和他一样,都不会做皇帝,也做不好皇帝。”


    “先前想做皇帝,不过是执念作祟,想把他给比下去。”


    “可是如今……”


    安乐王抬起手,依次摸了摸几个少年的脑袋。


    “小皇叔明白了,你们才是最要紧的。”


    “倘若为了皇位,叫你们怕了小皇叔,躲着小皇叔。”


    “那日子,才是当真过不下去了。”


    “区区皇位,可比不过你们几个。”


    几个少年围在榻前,颇为动容。


    “小皇叔……”


    安乐王笑着,宽慰他们:“别怕别怕。”


    *


    皇帝定下的三日期限,一晃而过。


    这三日来,几个少年就陪在安乐王身旁。


    魏昭与钟寻则在外面奔波劳碌。


    两个人审问了城外放箭的那个细作,顺藤摸瓜,又抓住了好几个西夏派过来的细作。


    不出他们所料,这些细作,先前都潜伏在大庆都城之中。


    或扮作商人,或扮作旅客。


    甚至有一个,直接混进了安乐王谋反的队伍里。


    所以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到安乐王,调换了他的书信。


    挖出一个,带出一串。


    与此同时,默多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西夏内乱,默多本来要带着大庆的五千人马,回去驰援。


    没想到,还没出发,大庆都城便出了事。


    但西夏那边也耽误不得。


    于是他把五千人马还给魏昭,自己带着一众随从,率先上路。


    结果行至半路,混在使团队伍里的细作忽然暴起,要杀了他,阻止他回去。


    所幸默多机警,再加上一众随从拼死护卫,才幸免于难。


    得知此事,魏昭便派出几位将军,去护送他。


    这个时候,大将军是绝对不能离开大庆了。


    所以他派的是两个副将。


    对西夏来说,也足够了。


    默多一行人,便继续往西夏赶。


    大庆都城,太子府书房里。


    魏昭与钟寻,正抓紧时辰,整理西夏细作的口供。


    今日是第三日,皇帝定下期限的最后一日。


    最迟拖到傍晚,他们就要进宫去,向皇帝当面陈词。


    他们自然是想保下安乐王的,所以得做足准备。


    钟宝珠和魏骁很是担心,便也在旁边看着。


    他们两个,帮不上其他忙,斟茶倒水,总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说,把屎盆子往西夏主战派头上扣就行了。”


    “就说小皇叔也是受他们蛊惑,并非存心造反,且有悔过之心。”


    “实在不行,还是用之前的说辞,就说我们是商量好的。”


    “不可,圣上分明不信,再用这个说辞,只怕会更难办。”


    “既然如此,阿寻你还是别去了,我独自……”


    话还没完,书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魏昭与钟寻一惊,连忙收拾好口供,抬头看去。


    不会是宫里派人来催了吧?


    这……


    下一刻,门外传来同样急促的叩门声。


    “太子殿下!七殿下!”


    魏昭沉下语气,问:“怎么了?”


    “皇后娘娘宣两位殿下快快入宫!说是……说是……”


    “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了?”


    门外宫人压低声音:“说是……”


    “圣上不行了。”


    “什么?!”


    第116章 下毒之人


    “什么?!”


    话音未落,魏昭猛地站起身来。


    他抬高音量,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宫人就站在门外,却越发压低了声音,既怕旁人听见,也怕魏昭发怒。


    “皇后娘娘说,圣上的身子不大好了,宣两位殿下速速入宫。”


    “马车就在外头候着,两位殿下收拾好了,就快出来罢。”


    说完这话,宫人便退下了。


    一瞬间,魏昭竟怔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皱起眉头,一连念了好几遍。


    “父皇怎么会……”


    “我三日前去见他,他还是好端端的。”


    “这……”


    魏昭正迟疑着,钟寻便拿来了他的外裳,抖落开来,给他披上。


    “殿下,皇后娘娘安排得妥当。”


    “为今之计,是要快些入宫。”


    “事情究竟如何,入宫之后,便明朗了。”


    魏昭颔首。


    钟寻就站在他面前,帮他理好衣襟,系上披风系带。


    动作轻缓,语调关切。


    “圣上身子不好,殿下此番入宫,定要拿出太子的架子来。”


    “内宫事务,皇后娘娘最为熟悉。凡事可与之相商。”


    “西夏那边,动乱未止,太子殿下一定要稳住局面。”


    魏昭连连颔首,悉数应下。


    另一头,钟宝珠和魏骁也走到了一块儿。


    钟宝珠伸出手,试着牵住魏骁的手:“魏骁……”


    “我没事。”魏骁淡淡道,“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话还没完,钟宝珠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


    “魏骁!”


    魏骁低低地笑了一声,满不在意。


    兄长是备受宠爱的长子,是被皇帝带在身边,教养长大的儿子。


    可是他又不是。


    他只是众多儿子中的一个罢了。


    这十来年来,他见到皇帝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别提,皇帝待他,也不怎么好。


    所以他……


    魏骁垂下双眼,掩去眼底神色。


    他看着钟宝珠,低声道:“他病了,就没有力气追究小皇叔的事情。”


    “诶!”钟宝珠一激灵,手上用力,把他的嘴捂得更紧了。


    魏骁又笑了一下:“钟宝珠,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两个,都应该高兴……”


    “好了!”钟宝珠被他吓得不轻,干脆捏住他的嘴,“你别说了,万一被人听见,那就麻烦了。”


    “好。”


    魏骁笑着,应了一声,也闭上了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