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都备好了。”


    钟宝珠和魏骁抬起头,循声看去。


    只见木托盘里,摆着两块叠得整齐的白巾。


    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安乐王松开手。


    钟宝珠和魏骁踉跄两步,就被一众侍从给扶住了。


    安乐王走上前,挽起衣袖,从托盘里拿起白巾。


    钟宝珠心里害怕,不由地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躲。


    魏骁也有点儿紧张,但是不曾退缩。


    他蹦跶着,往前挪了两步,挡在钟宝珠面前。


    他不怕,小皇叔不会真杀了他们的。


    他要是怕了,钟宝珠就更……


    下一刻,身后扶着他的侍从,猛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脸。


    “嘶——”


    魏骁一激灵,使劲摇着头,奋力挣扎起来。


    钟宝珠见状,也有些急了,扑腾着就要上去救他。


    “魏骁?魏骁!”


    “不要欺负他!不许欺负他!”


    可是这几个侍从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


    两个少年又被捆着手脚,实在是挣扎不开。


    两个人只能望着对方,毫无章法地挣扎。


    “魏骁!放手!”


    “钟宝珠……”


    就在这时,安乐王走到钟宝珠面前。


    他把白巾揉成一团,对准钟宝珠的脸。


    直到这时,钟宝珠和魏骁才知道,这两块白巾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用来塞住他们的嘴巴的!


    安乐王要带他们出去,怕他们在路上大喊大叫,所以……


    所以……


    安乐王伸出手,摸了摸钟宝珠的脑袋。


    “宝珠乖,塞一会儿就好了。”


    “阿昭和寻哥儿在城外排兵布阵。”


    “小皇叔带你们去城楼上看一眼。”


    “马上就好了,好不好?”


    “你越乱动,反倒越容易受伤。”


    钟宝珠红了眼眶,摇着脑袋,不肯就范:“我不要!我不要!”


    魏骁也扯开嗓子,大声吼道:“小皇叔!钟宝珠不会喊的!”


    “他身子这么弱,又被捆了这么久,早就没有力气了!”


    “他不会喊的!我还有力气,你把我的嘴堵上就行了!”


    听见这话,安乐王手上的动作,不由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魏骁。


    魏骁见他有所动容,便继续喊道:“钟宝珠胆子小,他不敢乱喊的!”


    “小皇叔,你看我现在就喊得这么大声,我才是……”


    安乐王果然调转脚步,走到他面前。


    魏骁松了口气,放下心来,也不再挣扎。


    可这样一来,钟宝珠就不肯了。


    “魏骁!你不要……”


    魏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钟宝珠,不要喊。你没力气了。”


    魏骁说完这话,便转回头来,看向安乐王。


    安乐王拿着白巾的手,也朝着他伸了过去。


    魏骁下意识闭上眼睛,钟宝珠也连忙喊了一声:“魏骁!”


    下一刻,柔软干燥的触感,从他的脸上传来。


    魏骁将信将疑地睁开眼睛。


    只见安乐王把白巾按在他的面庞上,擦了两下。


    魏骁皱起眉头,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紧跟着,安乐王又换了一块干净的白巾,来到钟宝珠面前。


    他拿着白巾一角,按在钟宝珠的脸颊上,拭去他挂在脸上的泪珠。


    最后,安乐王一扬手,把白巾丢回托盘里。


    “好了,别哭了。”


    侍从忙道:“王爷……”


    安乐王摆了摆手:“你们两个,细皮嫩肉的。”


    “特别是宝珠,羊排烤得焦一些,都要划破嘴巴。”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定主意。


    “嘴巴就不给你们堵上了。”


    钟宝珠和魏骁面上一喜:“小皇叔……”


    “但是……”安乐王顿了顿,“出去以后,不许大喊大叫的。”


    “好……”两个少年赶忙应道,“好。”


    “到了城楼上,也不许说话。”


    “嗯。”


    安乐王叹了口气,最后抬起手,搓了一下钟宝珠的脸颊。


    “怎么还有眼屎?”


    冷不丁来这一句,钟宝珠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马车就在院外等候。


    安乐王拎着两个少年,把他们塞进马车里。


    马车出府,数百个士兵,身披盔甲,手执武器,跟在后头。


    除了步兵,还有骑兵。


    他们训练有素,就连脚步也整齐划一。


    钟宝珠和魏骁还想探出脑袋,回头去看。


    却被安乐王按住脑袋,抓了回来。


    他淡淡道:“别得寸进尺。”


    “我们……”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问。


    “小皇叔,这是你的私兵吗?”


    安乐王颔首:“嗯。”


    魏骁也问:“小皇叔在哪里训练他们?”


    “马球场。”


    “原来如此。”


    两个少年点了点头。


    马球场宽广,还有马厩,确实是操练兵马的好地方。


    就算被人发现,也可以说他们是在打马球。


    不过,就算是再好的地方,那也是在都城之外,天子脚下。


    他不敢,也不能操练太多,只有这数百人。


    钟宝珠想了想,问:“所以……”


    “有的时候,我们去小皇叔的马球场打马球,其实是耽误了小皇叔的大业?”


    “小皇叔会觉得我们很烦吗?”


    安乐王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他很想说“不是”,他们不烦,一点儿都不烦。


    可又怕被身后士兵听见,乱了他们的军心。


    魏骁问:“去年马球场里,默多的马匹误食巴豆,是小皇叔干的吗?”


    钟宝珠也问:“去年在教坊里,有人要陷害我哥和太子殿下,也是小皇叔干的吗?”


    “还有去年元宵宫宴,那个出来报信,催促我哥进宫的宫人,是……”


    安乐王垂了垂眼睛,淡淡道:“后面两件事是,前面那件不是。”


    他叹了口气,坐直起来,靠在马车壁上。


    “阿昭和寻哥儿,太厉害了。”


    “我找不到他们的错处,也没有想置他们于死地。”


    “所以只能从他们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下手。”


    钟宝珠问:“小皇叔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魏骁问:“是不是前年,我的十四岁生辰?”


    “那个时候,我们在城外湖上游船,他们两个睡一间房,被小皇叔留下的人看见了。”


    “不是。”安乐王摇了摇头,“比这还早。”


    “他们两个,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了。”


    “有什么事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昭和寻哥儿十八岁那年,一夜之间,他们之间的相处变了。”


    “我看出来了。”


    钟宝珠又问:“那默多的马呢?”


    安乐王却道:“我不知道,我不至于对一匹马动手。”


    “万一惊了马,你们两个又在场上,我……”


    钟宝珠和魏骁还想再问,安乐王却忽然变了脸。


    “够了!”


    他板起脸,冷眼看着两个少年。


    “我说过了,不要得寸进尺!”


    “噢。”


    两个少年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其实,安乐王把所有能说的,全都说完了。


    而且……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凶。


    钟宝珠和魏骁转过头,试图透过车窗缝隙,还有被风吹起来的车帘缝隙,看看外面。


    他二人被关了一日一夜,这是难得的重见天日。


    大雪已停,日头初起。


    长街之上,空空荡荡。


    都城之中,一片死寂。


    不要说来往行人,就是临街商铺,连窗子都不敢推开。


    想来也是。


    昨日大军出征,魏昭和钟寻,率领朝中大半文臣武将,出城为默多送行。


    安乐王就趁着这短短一个时辰,把城门关了,把皇宫封了。


    如今都城之中,就是安乐王的天下。


    城里百姓都知道要变天了,人人自危,闭门不出。


    只是不知道……


    钟宝珠睁大眼睛,努力在外面搜寻。


    不知道家里几位长辈,是在城外,还是在城里。


    爷爷和大伯父、二伯父,还有爹爹,可能会出城去送默多。


    大伯母、二伯母和娘亲,很可能会在城里。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知不知道,他已经被抓走了。


    要是知道了,肯定都急坏了。


    他们要是在城外,跟太子殿下待在一块儿,肯定很安全。


    要是在城里,那可怎么办啊?


    他们肯定会想法子来救他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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