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多仍是沉默。


    “我们可以立下文书字据,你要回去,保卫你的父王,只能如此。”


    终于,默多抬起头,目光坚定:“好。”


    他问:“太子殿下能借我多少兵马?”


    “暂定五千。不多不少,你能放心。倘若情势危急,还能动用边关兵马。”


    “好。”默多点点头,“我不会带兵,还需要一个可靠的将领。”


    魏昭颔首:“我舅舅,骠骑大将军。你应该听过他的威名。”


    “那就一言为定!”


    钟寻拿出绢帛笔墨,供他们书写盟约。


    盖上手印或太子印鉴,这份盟约便生效了。


    最后,两个人面对着面,击掌三下。


    像草原人一样,对着天上神明发誓。


    若违此誓,人神共愤。


    魏昭答应他,三日之内,会点出五千兵马,随他上路。


    默多把盟约叠好,收紧怀里,朝他们抱了抱拳。


    “多谢。”


    说完这话,他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还得回驿馆去,清点随从,收拾行李,不能在太子府里久留。


    西夏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就解决了。


    可是大庆的事情……


    去年的元宵宫宴,有个宫人一个劲地鼓动钟寻进宫。


    今年的元宵宫宴,有个驿使擅自闯了进来。


    冥冥之中,仿佛去年的事情又重演了。


    那个藏在暗处的反贼,一直在兴风作浪,从未停歇。


    钟宝珠和魏骁不由地喊了一声:“哥……”


    “没事,别怕。”


    魏昭和钟寻也看向他们,目光温柔,轻声安抚。


    “哥会处置的。”


    “我们……”


    两个少年本就站在一块儿。


    如今两个人试探着,牵起了手。


    他们这才察觉,对方的手微微颤抖着,手心里还出了汗。


    “哥,我们……”


    钟宝珠张了张口。


    钟寻关切问:“怎么了?”


    钟宝珠转过头,看了一眼魏骁。


    魏骁越发握紧了他的手,又朝他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们有件事情,想跟你们说!”


    幕后之人没完没了。


    钟宝珠和魏骁几乎能够断定,他就是他们梦里的那个反贼。


    所以他们觉得,是时候了!


    *


    月近中天,夜深人静。


    钟宝珠和魏骁并排坐在两位兄长面前。


    钟宝珠紧紧握着魏骁的手,小声道:“事情就是这样。”


    “我和魏骁,在十三岁的时候,都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我们觉得,这个噩梦很有可能是真的,所以……”


    “宝珠?!”


    一瞬间,钟寻几乎是从他们面前跳了起来。


    “你……”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哥哥说呢?”


    钟宝珠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我不敢,我觉得这只是一个梦……”


    钟寻扑上前去,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事关你的安危,不管是不是梦,都要跟哥哥说!”


    “你怎么一个人扛了两年?到现在才告诉哥哥?”


    “也不是一个人。”钟宝珠小声道,“魏骁和我一起的。”


    魏昭走上前,也指了一下魏骁:“阿骁,你……”


    “你也是,你让哥说你什么好?”


    魏骁梗着脖子,还想犟嘴:“那是因为……”


    钟宝珠连忙握住他的手,服软道:“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现在觉得,绑架我们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今晚兴风作浪的那个人。”


    “嗯。”钟寻颔首,“确实有可能。”


    魏昭当机立断,下了命令。


    “你们两个,从今日起,留在太子府里,不许再出门去。”


    两个少年齐刷刷抬起头:“为什么?”


    “怕你们两个被抓走。”


    “那弘文馆那边……”


    “弘文馆放假。”魏昭道,“就说西夏那边有变,你们不上学了,全体放假!”


    再加上默多这边出了事,他们待在府里,不出去玩,也说得过去。


    不算太显眼。


    魏昭不放心,又叮嘱道:“你们两个,稍微忍耐几日,别出去玩儿,哥派人守着你们。”


    “知道了。”钟宝珠和魏骁点了点头。


    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钟宝珠又问:“那三日以后,默多离开,我们能去送送他吗?”


    “不行!”


    魏昭和钟寻齐声大喊,两个人几乎要从地上窜起来。


    “从今日起,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我们刚刚,都还没跟默多道别呢。”


    “他总会回来的!你们两个的小命更要紧!”


    “好吧。”


    方才跟默多说话的时候,两位兄长游刃有余。


    如今倒是着急起来,仿佛下一刻,火就烧到屁股了。


    钟宝珠和魏骁手牵着手,低下头去。


    活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孩。


    钟寻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回去睡吧。”


    “好。”


    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哥亲自送你们回去。”


    此时正是元宵,天上还飘着小雪。


    两位兄长亲自送他们回房,盯着他们洗漱完毕,上床躺好。


    钟宝珠拽着被子,小声问:“哥,你会把事情告诉爷爷他们吗?”


    钟寻思忖片刻:“会,我会把事情如实告诉爷爷他们。”


    “那我可以回家吗?”


    “不行。”


    “为什么?”


    “家里都是仆从,保不齐就混了谁进去。太子府里都是军士,守卫严密,会护着你们。”


    “嗯。”


    两位兄长吹了蜡烛,守在榻边,看着他们睡觉。


    这两个小的,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可是在他们眼里,还是五岁小孩。


    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弟,被人抓走,吊在城楼上,还被一箭穿心。


    叫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又守了一会儿,直到魏昭临时调拨的军士过来,把院子团团围住,他们才起身离开。


    魏昭马上去探查反贼线索,钟寻也回了府,去见府里长辈。


    两个人分头行动,铁了心要护着弟弟。


    *


    三日后。


    五千兵马整顿完毕,可以跟随默多启程了。


    调兵是件大事。


    这日一早,魏昭和钟寻就带着人出了城,给他送行。


    这样的场合,钟宝珠和魏骁又是默多的好友,他们不去,说不过去。


    为免打草惊蛇,让反贼警觉,两位兄长特意去了一趟军营。


    从军营里,挑出两个和他们身形相似的士兵。


    士兵坐在马车里,冒充他们。


    默多那边,钟宝珠和魏骁也写信给他打过招呼了,就说他们病了,来不了了。


    默多心大,不会计较这些。


    太子府里。


    钟宝珠和魏骁并肩坐在石阶上。


    两个人手里,是好友和亲人给他们的信。


    钟寻说到做到,当真把钟宝珠的噩梦,告诉了钟府众人。


    据说,他们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是又惊又怒。


    老太爷气得,把手里的拐杖都敲断了。


    他们恨不得马上把钟宝珠接回来,团团围住,保护起来。


    他们家的宝珠,怎么能……怎么能……


    可他们也知道,太子府里,是比钟府要安全百倍。


    所以他们忍了又忍,到底没有过来。


    家里人给钟宝珠写了信,叫他安心在太子府住着,外面的事情,有长辈们处置。


    老太爷亲自出马,钟大爷与钟三爷,还有回来过年的钟二爷,齐齐行动起来,一个一个排查反贼。


    就连三位夫人,也各自有了分工。


    大夫人与荣夫人,借着拜年的名义,去各家府上走动。


    二夫人不常在都城里,对都城人家也不熟,就留在府里,给钟宝珠准备吃的喝的,叫他过得更舒坦些。


    钟宝珠手里厚厚一沓,正是他们这几日给他写的信。


    至于几个好友,李凌、温书仪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噩梦。


    他们只当钟宝珠和魏骁是病了,或者吵架了,写点字条、画点画来气他们。


    钟宝珠低着头,把手里的书信看了两遍。


    他叹了口气,喊了一声:“魏骁。”


    “嗯?”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我们是不是不该把那个噩梦告诉哥哥?”


    “该。”魏骁正色道,“瞒了两年,现在正是时候。”


    “可是……”钟宝珠瘪了瘪嘴,“我好担心啊。”


    “爷爷一把年纪了,为了我,还在外面奔波。”


    “还有爹爹和娘亲他们,为了我的事情,这几日肯定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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