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寻笑着,搂住他的肩膀:“默多将来,说不定是要继承王位的。”


    “就算不继承,也会是一方王子。”


    “过几年,你们去草原上玩儿,有一个王子招待你们,给你们弄茶弄饭,那多有面子啊?”


    “是噢!”


    钟宝珠看着自家兄长,憧憬着那个场景,不由地傻笑起来。


    “是挺不错的……”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钟寻问:“又怎么了?”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就算没有默多,现在也有一个皇子,给我端茶送水,捏腰捶腿啊!”


    “这……”


    钟宝珠来到魏骁身旁,打开双手,左右甩动。


    魏骁就坐在位置上,不动如山,面不改色。


    而且一言不发。


    ——没错,这个皇子是我。


    钟寻无奈,喊了一声:“宝珠,哥跟你说过的,你不能……”


    钟宝珠一边展示魏骁,一边又说:“哥,你别着急,你也有啊。”


    魏昭比魏骁上道,不用钟宝珠上前,他自个儿就站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抚了抚衣摆,又清了清嗓子。


    “是是是,阿寻也有。”


    钟寻越发无奈,对着魏昭使了个眼色。


    “宝珠,走了。”


    “好。”


    钟宝珠小跑上前,挽住兄长的手臂。


    “魏骁,我走啦!”


    “嗯。”


    魏骁站起身来,送钟宝珠出门去。


    魏昭眼巴巴地跟在后面。


    “阿寻,你怎么不跟我说,‘魏昭,我走了’?”


    钟寻张了张口,到底没能把这话说出口。


    “殿下,我先带宝珠回去了。”


    “好罢。”


    钟宝珠跟在钟寻身旁,从太子府正门离开。


    马车驶动,缓缓远去。


    魏骁站在府门外,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魏昭喊了他两声:“阿骁?阿骁!”


    魏骁这才回过神来:“兄长。”


    “看什么呢?”魏昭道,“早就看不见宝珠了。”


    “我……”魏骁哽了一下,“我没看他。”


    “那你看谁?”魏昭不自觉瞪大眼睛,“你看阿寻?”


    “更不是!”魏骁大声反驳,“哥,我又不是钟宝珠……”


    在梦里城楼上,大声喊“我喜欢太子殿下”。


    “那你走什么神?”


    “我只是在想,马球场里的事情。”


    “都过去好几日了,你还在想?”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我们漏掉的。”


    “哥派去的人,一直在查,小皇叔也一直在帮忙。”


    魏昭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是一些巴豆,喂马的侍从一时不当心,丢了进去,也是有的。”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这阵子也没有其他事。”


    “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放宽心,万事有兄长在。”


    “好。”魏骁点点头。


    “对了。”魏昭又道,“你从楚州回来,兄长还没好好同你说过话。”


    “要说什么?”魏骁疑惑,“我给兄长带了礼品,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不是这个,是……”魏昭顿了顿,“你和宝珠……”


    他看着魏骁,摆出一副兄长的架势来。


    “你和宝珠,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那日你怎么走得这么急?”


    “你追着宝珠过去,是想干什么……”


    话还没完,魏骁便板起脸,转过身,拔腿就往府里走。


    “我和钟宝珠没事,已经和好了。”


    “哥知道。”魏昭追上去,“哥是怕你们太好了……”


    “好过头了……”


    “跟哥哥怕什么?”


    又是话还没完,魏骁就跑了起来。


    他纵身一跃,翻过回廊栏杆,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魏骁跑得飞快,比马球场上的马匹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魏昭不是追不上他,只是不想跟追敌人似的,去追自己弟弟。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阿寻啊阿寻,不是我不肯帮你问,是阿骁他不肯跟我说啊。”


    “你要是实在忧心,就亲自去问宝珠吧。”


    “少年心,海底针!”


    与此同时,钟府马车上。


    钟寻也在试探钟宝珠。


    他笑着,过分温和地看着自家弟弟:“宝珠啊……”


    “唔?”钟宝珠疑惑,“哥,你怎么了?嘴巴抽筋了吗?”


    “哥想问你,你和七殿下……”


    话还没完,钟宝珠忽然捂住耳朵,“嗷”的一嗓子,大喊起来。


    钟寻被他吓了一跳:“诶!宝珠!”


    钟宝珠捂着耳朵,摇头晃脑,放声高歌。


    “嗷!嗷嗷嗷!”


    这首歌不是别的歌,正是他在楚州学的歌。


    只是他唱得难听,不成曲调。


    钟寻想按住他,可钟宝珠就跟一条小鱼似的,滑不留手。


    这边躲完,那边躲。


    一瞬间,钟寻的心中,浮现出四个大字——


    小狗做戏!


    还有四个——


    欲盖弥彰!


    *


    钟宝珠和魏骁都这样抗拒,两位兄长也不好多问。


    第二日,两个少年在弘文馆里一对账,才发现他们都被问到了。


    不过还好,两个兄长没有追问,他们两个也咬死不说。


    钟宝珠自信满满:“我觉得,我掩饰得很好!”


    魏骁颔首附和:“我应该也不差。”


    两个人得出结论——


    “我哥和你哥,肯定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这样,过了几日。


    这日清晨,默多带着他的两个随从,在魏昭和钟寻的陪同下,来到了弘文馆。


    思齐殿里,增设三张桌案,供他们使用。


    苏学士与小杜夫子,也为他们准备了新的书册。


    几个少年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到来,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们都已经看开了。


    默多来了,学生多了,分散了夫子的注意力。


    夫子就不会光盯着他们看,只罚他们了!


    这样也不错!


    默多看着不怎么聪明,实际上也不怎么聪明。


    他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笔。


    这表情和动作,和钟宝珠、和魏骁,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很努力地在听,但就是控制不住地走神。


    第一日,默多还会盯着夫子看,装出一副自己在听的样子。


    第二日,默多在课上悄悄回头,偷看几个少年传纸条。


    第三日,默多鼓起勇气,走到他们面前,和他们讲话。


    到了第四日,他就跟着几个少年,一块儿翻墙逃课去了。


    留下他的两个随从,坐在书案上,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家王子呢?


    这么大一个王子呢?


    几个少年和默多相处了一阵子,发现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从前总缠着他们打马球,要打败他们。


    只是因为,他不知道大庆都城之中,还有什么好玩的。


    也是因为他初来大庆,对他们总有点戒心。


    他们带他去逛街,去遛狗,去看戏,去酒楼吃饭,去湖上游船。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玩的全都玩了一遍。


    默多自然就把马球抛到脑后去了。


    一行人很快就混熟了。


    而默多,也没辜负钟宝珠和魏骁的期盼。


    不久后的旬考,他果然考了丁等。


    而且是两个丁等!


    钟宝珠和魏骁,拿了一个丁等,一个丙等。


    钟宝珠昂首挺胸,拿着册子回家去,给钟三爷看。


    “爹爹,请看——”


    钟三爷打眼一看,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他。


    钟宝珠却双手叉腰,站在原地:“我不是倒数第一!”


    钟三爷握紧了手里的鸡毛掸子:“那又如何?”


    “所以爹不能揍我啊!”


    钟宝珠理直气壮:“我陪爷爷在楚州待了几个月,都没怎么听课。”


    “我本来应该考倒数第一名的,但是我没有!”


    “我考了倒数第四,所以爹你不能……”


    钟三爷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倒数第一是谁?七殿下?还是李家公子?”


    “都不是。”钟宝珠摇了摇手指,“是默多。”


    钟三爷深吸一口气:“那倒数第二和第三呢。”


    “是他的两个伴读……”


    话音未落,钟三爷扬起鸡毛掸子,“嗖”的一下,就朝他挥过去。


    钟宝珠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爹!我都考了第四名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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